白日里她也懒洋洋地不想动弹,惹的王国芝喷了她好几回。
每到两个人一起在书房学习的时候,郭绒花就哈欠连天,昏昏欲睡。
王国芝看着她那惫懒样气得直磨牙:“咱家也没啥活儿要你干的呀?你看你这样!回你屋里睡去吧,在这儿勾得我也想睡了。”
王国栋看着自己白天也瞌睡,晚上也瞌睡,整天睡不够的媳妇忧心忡忡。
绒花上辈子是得了肝病去世的,难道现在就……
他激灵灵打了个哆嗦,立马坐不住了,跟老娘一说,要带绒花去省城检查身体。
韩老太继续着手里的针线活儿,对着王国栋慢条斯理地说:“慌啥慌?我看你媳妇没啥不好的。”
“她整天瞌睡。”王国栋焦虑万分:“以前没见她这样。”
“用不着去医院,我看她八成是有了。”韩老太说完忍不住咧嘴笑。
这儿媳妇进门一年多了才有动静,现在总算是开了怀,有一个就有俩,到时候孙子孙女一大帮,想想就可乐!
王国栋大吃一惊,瞌睡是怀孕了?
为何绒花上辈子没有这样?继而一想,或许她也是这样,只是那时候他们两人之间感情冷淡,他没有注意到而已。
知道绒花有可能是怀孕了,王国栋一则喜一则忧,喜自己盼望已久的闺女马上就要到来了,忧绒花的肝病就是怀孩子的时候被查出来的。
他期期艾艾地对韩老太说:“娘,要是绒花怀了孩子,那我更应该带她去医院了。”
韩老太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看着他不说话,王国栋知道这是老娘要自己解释呢!
现在这年月不像后世有那许多的孕期检查,村里的妇女生孩子都是在自己家找了有经验的接生婆来接生。
去医院的都是难产的,在家生了半天发现难产了才匆匆忙忙送到医院,还没听说谁刚一怀孕就要去医院的。
“娘,绒花本来年龄小,身子也瘦弱,不带她去看看我实在不能放心。”王国栋强行解释。
“那就去看。”韩老太点了头又拿起针线活,她算是看出来了,大儿子这是疼媳妇儿疼到骨子里去了,反正也不差钱,想看就去看吧,看看也没啥不好。
“谢谢娘!”得了老娘首肯的王国栋松了一口气,准备马上就动身。
韩老太看着他慢悠悠地说:“你就是再着急,也得等年后吧?哪有人大过年的往外跑?”
“那是,那是。”王国栋讪笑:“等到过年后。”
因为心里存了事儿,王国栋年都没过好,他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好容易过了正月十五,迫不及待就要去开介绍信,拿了介绍信就要带着绒花出发了。
王国梁跟他们一起去省城,他前几年在阳城的时候往省城跑了许多次,对省城很熟,去了也能给他们领路。
小两口在王国梁的带领下熟门熟路的来到了省城医院,抽血化验做B超,各种检查来一遍。
许多检查不是当天出结果,还需要等,王国梁给他们在医院附近找了家招待所。
安排妥当后他跟王国栋道:“哥,你在这儿陪嫂子等着,我去阳城办点事儿。”
阳城离省城不远,王国梁又向来是跑惯了的,王国栋叮嘱他注意安全就放他走了。
过了两三天,检查结果陆续出来了,王国栋拿着各种检查单反复找了几个大夫询问,大夫告诉王国栋,胎儿没问题,孕妇也没问题,至于肝病更是无稽之谈。
王国栋听得几个大夫都这么说,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晚上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搂住沉沉睡了过去的绒花亲着她红润润的脸颊忍不住泪流满面。
真好,真好,上天待自己不薄!王国栋心里暗暗思忖,以后必定多做善事惜福积德。
又等了一天王国梁回来了,他一回来王国栋就觉得这小子有些不对劲儿,时不时发呆不说,还傻笑。
王国栋悄悄对郭绒花道:“这小子不知道咋回事?中邪了还是有啥事?”
“净瞎说!”郭绒花白了他一眼:“国梁这是有心上人了,看他那样儿,跟彩霞姐姐一个德行。”
“啥?心上人?”王国栋心里一惊,难道国梁和许兰又有什么新进展了?
王国栋慌里慌张去问王国梁:“国梁,你心情很好?是有啥好事?”
“没啥好事。”王国梁嘿嘿一笑,笑完了又忍不住拉住王国栋问道:“哥,你说过几年个人也能做生意,是真的吗?”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的话什么时候没成真?”王国栋还是有这个自信的,他上辈子都经历过了,可不真真的吗?
王国梁听了他的话嘴都要咧在耳根上了,乐呵呵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你到底有啥事儿?”王国栋觉得这小子的状态实在不对。
王国梁偷瞄了郭绒花一眼,把王国栋拉到一边悄悄跟他说:“哥,我现在终于能体会你当初的感觉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太煎熬了!”
“啥意思?”王国栋目瞪口呆:“你咋就能体会到我的感觉了,难道你?”
王国梁哈哈笑着把头顶在他肩膀上:“哥,如果真能做生意,我指定能行,等到我挣了钱,不在土里刨食了,我就……”
他还没说完就又乐得哈哈哈一阵笑,笑完了拍了拍王国栋的肩膀:“大哥,咱兄弟俩真是同病相怜!不过你总算守到了,我可还得继续守呢!”
话说到这儿,王国栋要是还不明白他啥意思,那就算白做了这么多年亲兄弟了。
“国梁,你看上谁了?你准备等谁?”王国栋急急追问。
国梁是从阳城回来的,难道那姑娘在阳城?也不是没可能,国梁在阳城呆了多年,认识一两个姑娘也不奇怪。
王国梁脸红了,瞄了一眼王国栋道:“说起来你也认识,就是秀英大姐家的云霞。”
“云霞?”王国栋惊了:“她不还是个小丫头吗?你~~”
“大哥!”王国梁不满地打断了他:“我才比云霞大五岁,还没有你和嫂子差的岁数大呢!”
“是吗?”王国栋都糊涂了,他一向是除了绒花从不关注别的女性,对秀英大姐家的云霞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扎着两只羊角辫的小姑娘身上,这王国梁突然提出来,他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那丫头现在干啥呢?还上学呢?”王国栋有些迷糊。
“是啊!她今年就连中毕业了,我们俩已经说好了,到时候她也到咱们安平县来插队。”王国梁说着又笑了起来:“我回去就得好好学习了,她非常爱学习,还想以后做个医生呢!”
“那你俩到底是怎么开始的?”王国栋追问他:“你先前不还要咱娘去许庄提亲吗?”
听了他的话王国梁脸色沉了下来,露出一缕哀伤:“前年我要从阳城回咱县的时候云霞就找过我。当时,我拒绝了。”
“咱们不过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看天吃饭的,一年到头能吃饱穿暖就算好日子了。”王国梁说着眼圈就红了起来:“她是什么人?爸爸是阳城市委的大干部,妈妈也是老革命,她学习又那么优秀,以后肯定前途无限,我咋敢呢?我也就做梦想想而已!”
“就算她要下乡插队,以后她爸妈也能找机会把她弄回城里去,彩霞姐一直不肯回去接秀英大姐的班,秀英大姐都准备让云霞接班了。她以后肯定是个吃商品粮的,我咋配?”
“这次去找她,也是因为我听你说过几年能做生意了,我才下定了决心的,以后能做生意了我就赶紧去赚钱,赚多多的钱,到时候我站她身边就不那么虚得慌了,我现在就想争一争。”
王国梁说着又粲然一笑:“反正现在我先努力学习吧,云霞是文化人,我不能和她差太远,到时候挣到钱我就去找秀英大姐提亲!”
听完弟弟的这番心声,王国栋也是心里戚戚焉。
身份!这是人世间最不平等的东西,人生而不平等,有人出生的起点,就是许多人奋斗的终点。
如果国梁没有以后能通过做生意改变自己现状的希望,他连接受的勇气都没有。
哪怕林云霞也什么都没有,但她父母的身份,就是阻碍这一对儿小儿女的最大障碍。
“钱是英雄胆呐!”王国栋拍拍王国梁的肩膀:“等着吧国梁,最多五年,你肯定能堂堂正正地站到秀英大姐面前去提亲。”
“我等着!”王国梁笑中带泪。
三人回到安平县的第二天,郭母就上门来看望女儿了。
韩老太热情地招待了她,郭母也笑语晏晏,对着王国栋是连连夸奖,好听话不要钱一样地扔出来,什么稳重踏实有担当,什么孝顺懂事会疼人,恨不得把王国栋夸出一朵花来。
夸完了王国栋,又开始夸韩老太,什么能干贤惠擅持家,什么温和有礼体恤人。
韩老太被郭母给逗得哈哈大笑,对着郭母道:“亲家母,可怜你这一片慈母心!你就是不夸我,绒花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难道我还能磋磨她不成?绒花乖巧听话又灵秀,我疼她还来不及呢,现在她又揣上了我的孙子辈,我恨不得天天把她捧着才好呢!”
韩老太这话把郭母臊红了脸,她长叹了一声道:“唉!亲家母,你说这做娘的怪不怪?孩子整天在身边转悠,你嫌她烦,嫌她啥也做不好,一天恨不得骂她三回,这到了别人家里,哪怕明知道她过得好,还是止不住地操心。”
“可不是!”韩老太呵呵一笑:“哪个当娘的不这样?自家的孩子自家随便打骂都行,别的人说上一句就心疼的不得了,非得把孩子放在眼巴前才放心,全是当娘的一颗心呐!”
“那可不就是这样么!”郭母赶紧连连附和。
两亲家亲亲热热说了一会儿话,韩老太起身去准备午饭,谢绝了郭母要帮忙的请求,让她好好去屋里跟绒花说说贴心话,郭母道了恼,忙不迭地去了。
跟着郭绒花进了她屋里,郭母环视了一圈,看屋里家具齐整,收拾得干净利索,暗暗舒了一口气,闺女从小干净整齐,东西从来不乱扔乱放,这一点就能在韩老太面前加分。
郭母把自家闺女拉到床上细问:“去省城检查出啥不好的没有?孩子好不好?”
“没啥不好的,都好着呢!”郭绒花嘟嘴:“国栋哥就爱瞎紧张。”
郭母伸出手就要捶她,突然想起闺女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赶紧改捶为拍,在她肩上轻轻来了一下:“你别不识好歹,是你命好,遇上了王国栋,你看看咱村里多少婆娘病得下不来床了还都不能去医院看病的?”
郭母说着说着觉得自家姑娘实在可恼,伸出指头在她脑门上点了点:“可知足吧你!”
“妈!”郭绒花抱住她妈的胳膊摇来晃去撒娇:“我知道国栋哥对我好,我知足着呢,我也对他好!”
“那就行!”郭母松了一口气,又接着交代道:“你男人你婆婆都捧着你,你可别不知好歹地拿腔作势,精贵也得有个限度,别到时候做得过火惹人烦。”
“妈~,我是那样人吗?”郭绒花不满地申辩。
“我不是怕你飘了吗?”郭母语重心长:“男人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你可得注意点。”
“知道啦妈!你今天来就是教训我的呀?”郭绒花瞪着她妈。
“哎!看我,只顾唠叨你了,最重要的都没跟你交代呢!”郭母一拍脑门,见到这孩子就忍不住要唠叨她,真是的,差点连自己来的目的都忘记了。
“花呀,我告诉你,你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了,以后自己要注意点,千万不要随着女婿的性子来知道不?”郭母转头看周围,分房分床好像有点夸张了?
农村人别说房了,多余的被褥都没有,虽然老王家不管是房和床还是被褥肯定有多余的,可是这么要求女婿是不是有点过份了?亲家母大概也会有意见?
“妈你想说啥呀?”郭绒花瞪着两只眼睛看她妈,她妈啥意思?咋有听没有懂呢?
“嗐!你这孩子呆不呆?我的意思是你得注意身子,生完孩子以前,都不能跟女婿做那事儿你知道吗?”事关闺女的身体,郭母也顾不得害臊了,直言相告自己这个傻闺女。
“妈~”郭绒花害羞了,捂住脸道:“说啥呢!多羞人。”
郭母一把拉下她的胳膊:“我认真给你说,你害臊个啥,高家集的那个孙娥,不就是怀孕了还随着她男人折腾,把孩子折腾掉了不说,差点把命都搭上,你可别不当一回事儿!”
“妈~,我国栋哥注意着呢,自从他知道我有了,我们就没那啥了。”郭绒花把脸埋在她妈肩窝里羞答答地说。
郭绒花这次是真害羞了,自打知道她怀孕后,王国栋就不再挨她的身子了,每每抱抱亲亲了事,有问题的反倒是她自己!
不知怎么回事,自打过了前一段时间的嗜睡状态后,她自己就极容易情动,对那事儿的需求强烈了许多。
王国栋抱抱亲亲他,她就想要,看到王国栋的身子,她还想要,想要得心慌慌地,每每得不到满足就抓住王国栋在他身上厮缠。
王国栋不敢直接上阵生怕伤了她,可她劲儿头上来后就辗转反侧睡不着,他又不忍自己的好乖乖受此煎熬,于是只得使尽浑身解数好好地伺候她一顿。
郭绒花爽快后就极香甜地呼呼大睡,可怜王国栋憋得大汗淋漓,浑身哆嗦,每每第二天就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盯着郭绒花,搞得她心虚不已。
“那就好,那就好!”听了闺女这么说,郭母松了好大一口气儿:“年纪大点就是稳重,要是碰到那毛头小子不管不顾的,可有女人苦头吃的。”
交代完闺女的郭母放下了一颗心,在王家吃午过饭就回去了。
至此郭绒花开始了她的养胎生涯,一家人围着她转悠,王国栋更是把她伺候得无微不至。
端碗送饭就不提了,她身子日渐笨重起来后,洗头洗澡,穿衣脱鞋,揉腿按摩,都是王国栋的事儿。
酸得韩老太直撇嘴:“儿啊,我养你这么大,也没见你这么伺候过我呢?”
王国栋赶紧端来一盆热水:“娘,那我也给您洗脚。”
韩老太是受旧式教育长大的,对于她来说,脚是极隐私的部位,她能让儿子给洗吗?
看儿子放下洗脚水后就把他撵出去了,至此王国栋又吃了教训长了心眼,每次准备洗脚水都两盆,老娘一盆,老婆一盆。
春去秋来,预产期到了,韩老太看着郭绒花的肚子道:“我看差不多了,都下去了。”
所谓的下去,指胎儿落到了骨盆里,是快生产的预兆了,王国栋一听,提起老娘提前收拾好的大包裹,为防路上颠簸,用独轮车把郭绒花推到了县医院。
在县医院住了两天,孩子顺利降生了,当医生把这个软绵绵的小肉团放在王国栋怀里时,他忍不住热泪盈眶,小棉袄闺女,终于来找老爸了!
不过这孩子看着咋不对劲儿?是自己的好闺女贤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