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股糊味。
黑绢轻轻落地,顾青阳掂了掂手里的剑,铿锵一声,剑身出鞘,泛出冷冷寒光,沿着剑脊至剑尖纂刻着一竖行繁复的符文,是玄铁剑身。
本想往前直接出塔,却鬼使神差地看向了通往进入第二层的石梯,往上的石梯延伸进一片黑暗里。
他略微沉吟,往前迈步。
出了塔,往四周看,除了白茫一片哪还有白长清的身影,思忖着是否要把剑交给师父的时候,上空处响起传音。
“原先派你与云言去取师祖飞鸽传书所说的此剑,因你回来之时伤势太重,并未在那时交付与你,现下此剑就是为师赠与你的佩剑,好生用着。”
“那这把剑大师兄使得还是否称手呢?”
“称手称手。”
“那大师兄抄书也抄得称心如意吗?”
“......”
“大师兄你看若安这招燕子穿云使得如何。”
“极好极好,真的,特别好,哎哎哎,别往这刺啊。”
北峰有一石林,但也称为剑林,是万生阁的练剑场。那里外面五高石峰围绕,内里怪石堆砌,中间扫出一片空地。
顾青阳闪身躲过傅若安的一剑,速度之快,还可以留下一道残影,清风徐来,带来凉爽,但是顾青阳后背冒汗只觉得冷。白光一过,傅若安衣角一闪,又已来到顾青阳面前,躲避不及,左耳旁的发梢被削掉一点。
傅若安没有再往前而去,而是看着地上顾青阳被削下来的发丝。
“糊了?”
顾青阳忙着后退,手抚着胸口,心惊胆战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早在之前扔进塔里的时候,就跟火骷髅过过招了,昨天在塔里的时候,有些大意,差点被它从背后抱住,幸好躲得快,只是发尾被火苗烧得有些卷糊,稍晚些去问卓生抄完书没有的时候,还被他一脸天真地问大师兄你头发怎么被狗啃了啊。
等等,卓生。
“你是不是去找......嗯......看望了你的小师弟啊?”
傅若安闻言一笑:“难道大师兄你的字会难看到如此地步吗?”
果然,这个见色忘义的死小子,怪不得若安会突然找上门来说想要看新得到的剑,还要来剑林比试一番。
手里的剑抵上傅若安横扫过来的剑锋,发出低沉嗡鸣,恰在正应该集中精力的时候,顾青阳思绪反而有些飘散,让他记起半年前也是与傅若安相见时的场景……
从绝寂谷被救回来后,醒来的那一天……
眼睛半睁,闭下又再一次睁开后,顾青阳才看清上方的帷幔,身体只是乏力但感觉已经好多了,顾青阳慢慢支起身来,靠着床头。
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换过了,鼻腔里也不再是泥土的味道,而是幽幽檀香充盈在身旁。
“大师兄可是醒了,这趟行程倒是波折颇多,云言救你回来后也是身体抱恙,本来他就受不得寒,连着我也守了你一段时间。这药已被温过许久了,得尽快喝下。”
顾青阳愣愣地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才觉察房内还有一人。傅若安坐在桌旁,桌上温着药罐,她正在倾药到碗中,准备端过来。
顾青阳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做着这一切,等着傅若安把碗递来,顾青阳也只是不见任何动作的,无神地看着那个碗。
“大师兄?”顾青阳的目光由碗停驻一会儿,再沿着手臂一路向上,停在了傅若安脸上,连着傅若安微颦起的眉头的一并看在眼里。傅若安眼中倒映出顾青阳的身影,头发散乱地垂在身后,一脸迷茫无措地看着自己。
“大师兄,来,把这个喝了。”语气更加温和。
顺从地喝过药,把碗再递还给她,顾青阳不知所以地看着傅若安的背影,但还是说道:“真是劳烦姑娘了。”
傅若安放置药碗的手停顿在了桌子上方,她有些走神得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而抬头冲着顾青阳粲然一笑:“大师兄莫不是摔坏了脑子,还是只是跟若安开个玩笑。”
顾青阳没有立即接话,只是倚着床头,半响才吭出点声:“姑娘,我连你的名字都不曾听晓,怎寻你玩笑?”
“顾——青——阳——”话语被拉长,但顾青阳还是倚着床头,没做出半点反应,似乎又是在等着傅若安的下一句,傅若安走到床前,挑了下眉,又重复道,“顾青阳。”
“姑娘,嗯?是在叫我?”
傅若安俯身,凑近了顾青阳,右耳别着的一绾发丝垂了下来,有若隐若现的清冷香气挠着顾青阳鼻尖,顾青阳不自觉地往后移了移,喉头起伏一下,眼神往旁边飘忽。
“那——你可还记得我叫什么?”
顾青阳摇了摇头。
傅若安神情变得凝重,她看着顾青阳,像在看一个极为陌生的人。
“怎么觉得你......也罢,你好生休息,我自会告知阁主。”
傅若安转身疾步走远,打开房门的刹那,顾青阳抬手遮挡屋外刺眼的光线,已是响午时分,傅若安的身影在渐渐关上的门后越来越模糊,直至昏暗重新笼着整个屋子。
顾青阳仰头看着帷幔上的挂穗,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姑娘有股压迫感。
到现在为止,顾青阳也依旧这样觉得。
两剑剑锋相触又砥砺分开,剑身开始缠上剑气,顾青阳回神过来,又赶紧躲开急来的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