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阳顺着卓生指着的方向看去，五毒谷弟子嘴边缓缓流出血来，两眼一翻，不知何时已经断了气。

反倒是傅若安被吓了一吓，她急忙起身，后退两步，不久前骂人都说得铿锵有力的人此时已经瘫软下去，没有呼吸，傅若安去看孟云言。

孟云言皱眉道：“我没对他做什么。”

傅若安感觉手中有微小的震动，从罗盘中传来，她将罗盘摊放在手心，罗盘指针摆动摇晃，绕了好几圈之后才渐渐稳定指向一个大概方向，却还是有轻微的晃动，并没有准确指向某一个点。

罗盘的指针头部往上翘起，傅若安抬头往上看：“也不可能是你，因为这里还有其他人。”

话音刚落，上方便有了声响，有一人从天而降，来到几人面前，缓冲着地之后，慢慢站起身来，留了个背影。虽然身上衣物沾了不少污泥尘土，一眼看去依然辨认得出是万生阁内阁校服，极为显眼。

顾青阳走上前，与孟云言并肩站着。

死去的五毒谷弟子口中流出的血色由鲜红变成了乌黑，嘴部翻动几下，从口中爬出七寸来长的蜈蚣，蜈蚣节壳鲜亮，越发显红。蜈蚣从死去弟子的口中爬出，在脑袋上绕了半圈，几十对足在地上悄无声息爬行，靠近来人，再顺着腿一路往上爬。

这时那人突然转身过来，傅若安一见，用手握拳放在嘴边，呛了两声。

一张面皮，半边完好，半边腐烂，肌纹血管都露在空气中，流脓淌水，有白色的蛆虫面颊处蠕动，鼓鼓欲出。身体也是，半边好，半边坏，如同有人用精准的尺子比着，将这个身体从中划分清晰界限。

一半生，一半死。

蜈蚣从那人腿上一路往上爬，经过胸口，那人嘴一张，嘴里飘出黑烟，蜈蚣便进入口中去了。

傅若安道：“也就是说，他就是那另外一名万生阁内阁弟子了，没错吧。”

孟云言抽剑出鞘：“不止，带着死尸去客栈的，也应是他。”

那人吞了蜈蚣，却不如预料中那样攻击过来，而是转身往后跑了，几人连忙追上。

不久，那人便停了下来，露出奇异的笑，他笑得越来越张扬，传出咯咯笑声。

顾青阳却是笑不出来，身边的孟云言与傅若安也都面色严峻，卓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也是被吓得呆了有一会儿。顾青阳推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少说也有一两百人，遍地血流成河，这些五毒谷弟子莫不是呈惨死状，大多数的人四肢都与躯干分离，无数的断肢挤在一起，这里一堆，那边一团。

那名半死的万生阁弟子在尸堆里走了两步，扯出来一柄短刀，短刃插在一只手掌中，他握着短刀刀柄举起刀来时，用力一带，将那手掌与原本的手臂扯分离开，刀尖上戳挂着一只断掌，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他又咯咯笑了两声，握刀一甩，将断掌直接扔向顾青阳，顾青阳抬手便将断掌挥开了，并没有碰到，顾青阳看着对面在捉摸不透地在无理取闹，便想出手试探，傅若安伸手拦住了顾青阳。

傅若安道：“大师兄你先等一下，如果这里的这些人全部都是他干的，那便不可轻视他。从常理上来说，放眼整个中原，我阁弟子修为在众多门派之间都算拔尖的，但是如果说要一个人杀了这里躺着的五毒谷几百弟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你也知道五毒谷的用蛊和毒的能力，我实在想不出凭借普通弟子的修为能做到这般地步，除非他身上还藏着什么。再等等，看他要干什么。”

万生阁弟子将短刃放在手中把玩，伸出舌头舔了下刀尖的血，砸吧了下嘴，似乎味道并不好，他漫无目的地东看西瞧，忽然看见了在顾青阳斜后方不远处傻站着的卓生，他似乎有了点兴趣。

顾青阳看见对面身影一动，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糟糕。

刹那间，顾青阳回头去寻卓生，却连卓生的影子都没有看见，万生阁弟子携了卓生已经站到了另外一边。

怎么会这么快？

万生阁弟子双手叉在卓生腋窝下，将人提举到半空中，他对着卓生嗅了嗅，用不同于常人的嘶哑声音说道：“你看起来跟其他人不太一样，没有敌意，要不要跟我一起玩会儿？”

卓生至始至终都是呆愣着的样子，在那举着自己的人说完话之后的一两分钟，卓生才回神，他不安地在半空中挣扎，脱口而出道：“大师兄！”

“你长得要把小孩子吓哭了呢。”

万生阁弟子将架在半空中的卓生往旁边移出少许，偏头就看到了站在跟前的顾青阳。

顾青阳一脚横踢过去，直往头上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