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道心中，这个难题便是让龙夕白想个三天三夜都不一定会有结果。

不料, 不到十息他便听到——

“我选择回归现实。”

老道一惊, 但修为高深如他很快便恢复了一派祥和的表情，平和问道：“你已放下了沈岸重？”

又不料, 龙夕白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我放不下他, 所以我选择回归现实。”

这回老道是真的愣住了，“此话怎讲？”

龙夕白悠然一笑, 视线停留在老道随身的拂尘之上。

“答案就在道长的拂尘木柄上。”

若非眼力极佳，心细如尘, 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老道的拂尘靠近手腕的木柄上刻了一个不明显的沈字。

沈是一个姓氏, 巧的是，它是沈岸重的姓氏。

所以, 真的有这么巧吗？

老道总是说因果, 他也相信因果。可是他们当年在时疫村结下的因也未免太巧了。

而且当时牵连之人甚多，要说果报，也不该只有龙夕白一人有果报。

要说善缘，他也不过就是没杀那小长随, 把他带回教里养着罢了。这过程中他都没怎么管过他, 说不定教里的厨娘都比他善缘深。

龙夕白笑道：“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选中的是我？直到看到您的拂尘, 我终于想通了。我以为师兄是我的因, 所以他才会一直出现在我的劫数当中, 可究竟……谁才是谁的因, 谁才是谁的劫数呢？”

老道垂手看着那个沈字, 又听了龙夕白的话，没有被识破的恼怒，反而是大度一笑，“不愧是龙宫主，果然是聪明绝顶。”

龙夕白朝他拱了拱手，“您现在可以给我一个解释了吗？”

都到这个份上了，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老道坦然道：“也没什么特别的。老夫说过膝下曾有一双儿女，你可还记得？”

龙夕白点头，“我记得，您还说过当时时疫村之围是为了让您的孙儿修成正果。”

“你说的没错，但你不知道的是，我那孙儿不是我的嫡孙，却是我的外孙，”老道朝着虚空一叹，似乎在回忆什么，他顿了顿才道，“我还有个儿子。”

龙夕白听后有片刻恍惚，随即惊道：“难道说……！”

老道捋了捋胡须，“不错，我儿正是你那沈师兄，沈岸重。”

虽然方才已有预感，但听到老道亲口承认与沈师兄的父子关系，龙夕白还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我儿岸重一生坎坷，死后更是偶然坠入这小千境，遭受轮回之苦，我费了大力气才将他的魂魄从小千境中暂时抽离，投身于原本要成为大魔头的魔宫宫主沈岸重身上，若他能逆天改命，帮助沈岸重洗心革面，走上正途，天下无数苍生将得救，我儿也会因此立大功德，从而大大减少小千境轮回的次数，可谁知他遇到了你，真是命中当有此劫啊……”

老道看了一眼脸有愧色的龙夕白，继续说道，“他为你犯下杀戒，错失良机也就罢了，之后更是对你放心不下，迟迟不愿再入小千境轮回，化作一缕生魂在这世上游荡，身为人父，我又怎能忍心见他魂魄一日日消散？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设下时疫之局，请君入瓮，你若不来，他怎肯再入轮回？”

轮回因果之事实在是玄妙无穷。一开始龙夕白以为是自己结下的善缘，才让十恶不赦的命格得以扭转，而师兄正是治愈他的药，仅此而已。

没想到真相的因和果竟是翻转过来的。

龙夕白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所以方才那个问题是……”

老道：“是老夫给你最后一个考验，恭喜你龙宫主。”

龙夕白忙摆手，对他深深作了一揖道：“道长切莫说这等话，是在下该感谢您才对。”

若不是这一番神奇的境遇，他龙夕白早就死在武林人士的乱刀之下了，哪有机会重回现实，更别说还有师兄相伴了。

老道含笑望着龙夕白，层层褶皱的眼皮下却拥有一双明澈的双眸，慈悲中透着浓浓仙韵，他感叹道，“我儿此生有你相伴，乃是他的福缘。行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两个回去吧。”

说完，一挥拂尘，维持着作揖的龙夕白便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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