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柠神色复杂地低下了脑袋。

皇帝的诏书一共是三份，丞相一份、兵部尚书一份、皇后一份，皇后死了，诏书到了她手里，至于是真是假，是不是皇帝亲手写的，谁在乎呢！

这诏书上写了雍王被秘密立为储君，在皇帝驾崩后，即可接替帝位，成为王朝的第八位皇帝。

皇帝死是死了，可该做的礼节却一样不少，国葬足足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按照律例，从三品以下无子的嫔妃，要殉葬。”

这些个不阴不阳的太监，将妃子们抓起来，放在一块。

整个大殿顿时一片哭声。

美人们再没往日的千娇百媚争妍斗艳的闯劲了，现在她们能取悦的帝王已经不在，美给谁看？这个时候还是命比较重要。

可挣扎怒骂是没有用的。

太监蛮横地将毒酒灌下去，这些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大口大口地吐血，身体抖个不停，然后两眼一翻，死的不能再死了。

后宫女人本来就是皇帝陛下的私有物，戳上了皇帝的印记，帝王死了，让后宫的妃子陪葬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如果帝王再狠心一点，像前朝的皇帝那样，甚至会找三千个童男童女一起陪葬。

历来都是这样的，但唐柠看了眼前的一幕幕，还是觉得心里难受。

唐柠想，如果有朝一日，她做了皇帝，一定要废除这样荒唐的例律，人都死了，还要拉着活着的人一起死，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她嗤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简直是异想天开。

很快，唐柠等来了属于她的圣旨，“陛下临死之前，下了一道旨，让柠妃去皇陵陪葬。”

去皇陵殉葬，意味着什么，唐柠很清楚。

那是要被活着放进棺材的。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一点点窒息，就像有人掐着你的脖子，却不肯给你个痛快，胸口越来越痛，你徒劳地推着棺材板，想要出去，却是无用功，上头的石棺板重达千斤，不要说一个柔弱的女人，就是王朝最强大的勇士，在这个时候也只能等死。

唐柠的手抖了两下，接了旨意。她的内心不平静，但脸上的表情却很沉静。

她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是要死的。

知道了所有的秘密的她，是没有必要活着的。

英明神武的新皇，绝不允许一个女人知晓自己做过的事。绝不允许，自己的羽翼上，被溅了泥点子。

帝王无情，这条路，注定是孤独漫长的。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

唐柠过去的日子里每天都醒的特别早，皇帝没了，总是要辛苦一点的。这一日却睡到了日上三竿。

在朦朦胧胧中，她忽然闻见一股直冲肺腑的香味，这香味浓烈而霸道，勾得她唾液横飞，整个人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这是陛下吩咐御厨给娘娘您做的。”

其实也没什么，称不上特别好吃，这皇宫里山珍海味多的是，这样的一碗卤面，压根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但却有着家乡的味道。

唐柠吃着吃着，竟落了泪。

而后麻木地任宫女们摆布。

“这是陛下给您的，喝下去，不会感觉到疼，睡一觉就什么都过去了。陛下说了，不会亏待了娘娘的兄长，娘娘一路走好。”

这狗皇帝怪精明的，她都快死了，还来这么一出，让她心甘情愿赴死。

那卖药的，定然是骗了狗皇帝，怎么能这么疼，早知道，还不如自己准备点鹤顶红，唐柠嘴唇发紫，眼中也渗出血丝来，捂着胸口痛骂狗皇帝和黑心的制药人。

唐柠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没想到死亡的过程这么的痛苦。

她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剧痛，每一个毛孔都为之而颤抖，这疼痛由内而发，像有无数把刀子，将她的内里搅碎，从内脏到灵魂。

连呼吸都带有血的腥甜，她睁大眼，浑身青筋暴起，咬紧牙关，几乎要将牙齿咬碎，嘎吱嘎吱的磨擦之音，在空荡荡的棺材里，听起来极其毛骨悚然。

唐柠黑色眼眸被一片猩红淹没了。

如果，如果早知道，赴死是这么痛苦的事，她就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