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修慎探了个头出去看看，“是吧，走这里是快多了吧。”

除了差点踩一脚血水，差点撞死只不小心跑出来的鸡外是挺好的，齐谨想。

去车棚停放妥当自行车后，商业街渐热闹了起来，人声嘈杂。

大多数沿街的商铺门口都放了两个黑色大音响，里面传出要多热烈有多热烈的音乐，如果单听还说得过去，但每家店放着不一样的扯着嗓子嚎出来的歌混在一起就是魔音。还有人举着大喇叭在扯嗓门叫喊，分明什么都听不清，还要喊到声嘶力竭。

上回走过这里时人潮熙攘，愣是没觉得有多闹腾，今日才走了十几分钟，几乎感觉要被强烈的音浪掀翻。

钟修慎似乎早习以为常，手揣到了裤兜里，十足的悠闲态，像是在公园里踱步。

“你经常来这儿？”齐谨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只想找个安静些的地方坐下休息。

“是啊，那堆小崽子老要我带他们出来玩，我们那附近也没几个地方可以去，就带他们来这边了，串成冰糖葫芦样地跟着，弄得像春游一样。”钟修慎说着偏头去看齐谨，发觉到他有几分不对劲，便上手抓住胳膊，把人往麦当劳里带。

“你说你真会挑地方，自己又不喜欢。”钟修慎进门后大大咧咧地在空位上坐下，整个人后仰靠在椅背上。

齐谨太阳穴突突地跳，二话不说也在钟修慎对面坐下了，缓了一会儿，才道：“敢情你还是他们的孩子小霸王啊？”说着又想到了哪天看到钟修慎大爷似地占着游戏机一个人在那玩，旁边围了一圈人眼巴巴地盯着看。

那里是什么小霸王，自己明明是被他们赶上架的鸭子，没乐子了就来找他，有了乐子就把他撂在架上不管了，三天两头如此。久而久之，钟修慎也觉得这堆小孩挺可怜的，父母在外，也没个人照顾，多像他小时候，于是花的心思也格外多了些。

话虽如此，钟修慎却无意把这番缘由告诉齐谨，一是不知从何处起始，二是多像刻意作一副发着光的圣人相一样。

“你才是霸王——龙呢。”钟修慎刻意拉长尾音，微微欠身，待看到齐谨神色有变后才靠回椅背上，按计划摆出深明大义的模样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叫霸王龙，罢了罢了我不叫了。”

齐谨话到嘴边却无从说出，被钟修慎堵了个正着。

钟修慎诡计得逞，当即笑出声，齐谨见状佯怒道：“你学没学过尊师敬长？回去罚你抄个两百次公式。”

“哦？”钟修慎笑声止住，单方面忽略了齐谨话里的’尊师’二字，满门心思冲着‘敬师’两个字去了，于是便问道：“你是几月的？我看看要怎么个敬法？”

眼见钟修慎卯足了劲想挣回几分颜面，齐谨气定神闲地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合十地撑在桌上，“我四月的。”

钟修慎眼睛半眯一下，眼里闪过些许诧异的神色，接着眼神朝四周飘忽不定，他先前分明看过齐谨的个人资料，上面黑字白底清清楚楚明明是十一月生人。

“个人资料是假的，别信。”看到钟修慎想去拿手机，齐谨直接道。

钟修慎讪讪地缩回手，顾左右而言他，大张旗鼓地以行动告知齐谨自己不想进行这个话题了，“我记得这里，有一年有个薯条免费续地活动，那回我带他们来这里吃了一下午。”说着再次摸向手机，把照片调了出来。

齐谨从善如流，稍稍探身过去察看照片。

图片里大概挤下了十来个人，钟修慎掌镜，张扬地冲镜头咧嘴傻乐，露出一口大白牙，手上还举着个被舔剩一半的甜筒，身后是十几个小孩，模样比现在要小一些，有齐谨这些天遇上过的，也有没见过的。

至于桌上，则堆放了几座小山一样的金黄色薯条。

两人安静地盯着照片看了会儿，竟也觉得有几分馋了，对视片刻，齐谨眨了眨眼睛，回头看了看柜台，伸手指了指，“第二个半价哎。”

钟修慎舔舔嘴唇，一拍口袋，沉吟片刻，不大好意思地道：“我没有拿钱出来……”

“那我请你吃吧。”齐谨起身朝柜台走去。

“好啊！”钟修慎并不客气，美滋滋地答应了。

过了片刻，齐谨便两手空空地折返，对上钟修慎疑惑的眼神，“他们说机子坏了，待会儿好了再叫号。”

“你买了什么？”钟修慎低头继续滑动手机，问道。

“麦旋风。”

“哦。”钟修慎挣埋头看手机，敷衍地应了声，过了会儿，又把边角被坑碰到坑坑洼洼的手机放回桌上，兴致勃勃地去捕捉齐谨动作。

齐谨本来是在透着落地窗看外边行人兀自出神，被钟修慎看猴一样盯一会儿后，便灵魂归位，迎头对上钟修慎古怪的充满探究意味的视线。

于是两人便较上了劲，你扫我一眼，我瞥回你一眼，你瞪我，我就剜你一眼，你冲我眨巴两下，我便冲你眨巴三下。

钟修慎手指头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齐谨便同样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桌面胡乱地敲击，恶意去扰乱钟修慎节奏。

钟修慎置之一笑，收起动作，揉了揉眼睛，往后一倒，重新靠回了椅背上，两人静默对视半晌，钟修慎深深吸了口气，双手紧抓住椅子边缘，转着眼睛朝四处看了会儿，又转了回来，直勾勾地看向齐谨，“你觉不觉得我们两个男的出来压马路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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