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感觉来得让他很莫名其妙,爷爷并不会做这种饼,但这确实是他长大以后吃过的,最让他能缅怀过去,能感到一丝幸福的东西。
但卖饼的小男生说得对,饼再好,也不能替代日常的饭菜,他这个年纪都懂,从小就稳重理性的楼冬月怎么会不懂。
大概是没了家人的念叨与约束,他才会日复一日地放纵着自己,偷懒地生活着,行使着幼时从未有过的任性吧。
楼冬月进了书房,打开了书柜,从最上面一格取下了一本老式的相册。
里面大多是父母年轻时出去旅游拍的合照,楼冬月一页页地翻着,他和爷爷都是不爱照相的性子,因此他一路翻到最后一页,才看到了自己和爷爷的一张合照。
那是张二十年前的彩色照片,保存的还算完好,照片里的楼冬月刚上小学,那天办完了入队仪式,他成为了一名小小的少先队员,衣领上系着鲜艳的红领巾。
爷爷带着相机来,在操场的墙外拍下了全程,顺便到了点来接他放学,校门外,爷爷请人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照片里老人家笑得慈祥又和蔼,楼冬月却因为不适应,微微皱着眉。
此刻他伸手摩挲着这张老照片,想着大概爷爷那时候已经察觉出身体有些撑不住了,才一反常态地主动拉着他拍照的吧,那之后没过一个月,爷爷便去世了。
楼冬月仍是面无表情,眼眶却有些湿润,如果人生能重来,那天他一定会露出自己最灿烂的笑容。
其实他也曾成长得很幸福,因为父亲不争气,爷爷对他除了平安健康外,也只要求他能早日自立,以后离了不靠谱的父母,也能好好生活。
爷爷对他的要求是那么少,他却仍是没有做到,没有好好吃饭,更没有好好睡觉,身形一直偏瘦不说,最近熬夜咖啡喝多了,胃也开始隐隐作痛。
既然不打算去死,那么即使再孤独,他也应该让自己更好地活下去吧,这样才能让爷爷放心,不辜负他对自己的期望。
如果今天没有那个小摊主的一句关怀,他也不知自己何时才能想通这一点,楼冬月自嘲地笑了笑。
他下定了决心,决定全面提高自己吃喝拉撒睡各方面的生活品质。他在网上定了高端智能马桶和恒温按摩浴缸,又买了套泰国的橡胶床垫和枕头,还海淘了两瓶褪黑素。
眼看着订单那醒目的金额,又是五管齐下,想来他的睡眠怎么都该好点了吧。
剩下还未解决的便是吃喝了,楼冬月完全没兴致自己去钻研菜谱提升厨艺,他决定找个做饭的钟点工。
登录了一家同城找兼职的网站,楼冬月把自己的要求挂了上去,每天只到点来做一顿晚饭,其他一概不管,一个月1200,周末可来可不来,如果愿意来,薪酬再做调整。
他自认工作算轻松,做一顿他一个人的晚餐,耗时最多不过一个小时,这份酬劳按时薪来看也还算可以,之后的几天,楼冬月却总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打电话过来的人,不是操着一口让人听不太懂的方言,让他觉得就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成了问题,就是嫌弃南安区太远,要求额外报销路费。
楼冬月对于无法沟通和贪得无厌的态度都是直白地回绝,发布消息三天后的下午,他坐在办公桌前纳闷,一整个白天都没有人再打电话过来了,怎么想找个人做顿饭都这么难呢?
这几天为了落实他打算追求健康的信念,楼冬月没有再去买饼吃,晚上都会找一些看上去还算干净、养生的餐厅,点一些汤汤水水营养丰盛的外卖。
但这说到底也是餐厅里做出来的,南安区又没有什么很像样的高档养生饭馆,这些外卖里调味的东西一样都没少放,刚入口分外鲜美,没多久就让他觉得腻人。
楼冬月靠在了椅背上,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花钱都找不着合适的人选,难道要再提价吗,但他一个学金融出身的,真心觉得这几天联系他的那些人的综合素质和业务水平不值那么高的价钱。
楼冬月没兴趣去研究家政兼职市场目前的状况是否合理,但他已经能想象到,就算自己就此妥协,目前这些应聘者最终多半也无法让他满意。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楼冬月从网上打印了厚厚一叠菜谱,随后他又登录了购物网站,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滑动着,他准备买一台目前最好的自动炒菜机。
刚浏览完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楼冬月正准备再看看别的牌子,他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他随手接起,淡淡道:“喂,你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了十分标准的普通话:“您好,请问是楼先生吗?我是在兼职网上看到了您发布的信息。”
那是道男声,听起来很年轻,甚至还有点耳熟。
楼冬月稍有些诧异与疑惑,却也没乱了对话的节奏,他不急不慢地回:“你好,你是来应聘的吗?”
那道男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方回道:“是的,一般的家常菜我都会做,并且也住在南安区,离您那很近,做起兼职挺方便的,请问您目前找好人选了吗?”
“哦,还没有……”楼冬月随口回道,他的心思没有全然放在对方说的话上,因为他总觉得这声音越听越熟悉。
“那……那您看我可以吗,或者找个您方便的时间,我可以先来试做一下?”
“好……”楼冬月漫不经心地说着,话音一顿,他突然便想到了。
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他低声问道:“你这是兼职吧,还有什么主业吗,比如……卖梅干菜扣肉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