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濛，就凭你一个小小的无相境，还想与我争夺，真是高看现在的自己了。】

【你曾经无法胜过我，这次，也只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你还操控着身体并不代表着这具身体就是你的了。】

混沌连蛊惑的招数也不再用，只是直白地告诉着季濛那些恶意。

曾经的那个人用了不知道多久想要与混沌融为一体，从而达到操控混沌力量却又不失本心的结局。但结果呢，还不是落得个被混沌夺去所有力量，抛却了所谓的本心，成为了最不想成为的东西。

当初做不到，现在也依然做不到。

混沌说着大笑起来，状若癫狂。

为了逃出大道的禁制不得不苟且偷生的日子终于到头了，又怎么可能再掩饰得住那份开怀。

那些聚集起来的属于季濛自身的庞大能量一一溃散，却又再溃散之后好似被重新聚拢在一起，而后再被混沌吞噬。

季濛选择隔绝了霍婻不断的灵气给予。

在残留的灵气也被混沌打散不存，混沌算是彻底霸占了季濛的内府时，一片漆黑中，一抹光亮微微一闪。待混沌想去捕捉时，那抹光转瞬即逝，与灵气一起消失了。

魂魄似乎快要分崩离析又或者是快要被混沌也给吞吃入腹了。

季濛黑白分明的瞳孔完全被诡异的黑色侵占，让人不寒而栗。而这一次，季濛只浑浑噩噩了一瞬，又立即提起了精神，他对混沌嚣张的话充耳不闻，对不再被自己掌控的内府也不在意。

亲了亲霍婻额头后，季濛弯起嘴角，将下巴靠在霍婻肩膀上，耳朵蹭了蹭对方的耳朵，用最柔情蜜意的语调说着残酷至极的话：“霍婻，如果我不再是我，你下的了手吗？”

不需要霍婻回答，季濛也有答案，所以他也没有在意霍婻的答案。

前一刻混沌还是与季濛无法接受的诡异之物，可这一刻，季濛已无法做到确切的分割。

季濛察觉到了混沌想做的事，顺应着心中闪现的那个念头，强撑着残存的意识，继续道：“去天边外的火山之巅找大道真人，如果他还是不打算理会这人间世事，就对他说……”

噼啪噼啪的雨声打在四周的树叶上，轻不可闻的声音完全被杂音所掩盖，教人听不真切。

风刃与雨滴被阻隔在两人周围的屏障之上，却好似贯穿了霍婻修炼出的境界，明明已经达到顺应天地的无相境，明明已经不需要呼吸，此时此刻，霍婻却像是渴望水的鱼，深呼吸了好几次，泪水倏然滚落眼眶。

在鬼界神秘空间里的千年，作为道侣共同修行，彼此对于双方的任何想法与变化都第一时间会有感应，这也是霍婻在发现季濛有了问题后立马转移了空间。

遏制不住的恐慌如一座座大山，压在霍婻的心头。

“走。”季濛想要推开

霍婻，一时间却无法推开。

下一刻，季濛的表情忽而变得狰狞，绑着头发的发带猛然崩断，轻飘飘地飘落在地。

须臾间，长发铺了满背的男子挑起一个嗤笑的表情，对霍婻蔑视道：“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怎么也得让你物尽其用、死得其所才行。”

轰然一声，裹狭着黑色能量的一拳如崩天裂地似的砸在了霍婻的肚子上。

另一只手蓦地抓住了出拳之手的手腕。

与此同时，霍婻神魂震荡，吐出一口血，整个人迅疾倒飞出去。

季濛，不，不再是季濛，而是成为了被混沌侵占了思想的混元缓慢地，像是被另一股力量束缚住了手腕似的，双手负后，眼睁睁地看着双眼皆是泪水的青年消失在了视野中。

熟悉的气息已然消失，混元无法捕捉又或者属于季濛的执念不愿去捕捉，定定地站在原地许久，久到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淅淅沥沥的小雨又逐渐停止。

天地恢复了静谧，蝉鸣声再次四起。

“儿女情长，可笑得很。”

曾经是，现在还是。

没点新鲜玩意儿。

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心念一动，周围的屏障不再，混元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皱眉嫌弃道：“这具身体比以前要累赘多了啊，但也好过没有。”

身形一闪，长发及腰的男子身影从公园草坪上消失不见。

天边外，天边外。

一道青年身影在天空之上急急飞驰。

周身覆有隔绝身形的屏障，霍婻的身影根本无法被人界的监控摄像所记录，而此时飞速移动的行动就算是摄像也无法拍下的。

霍婻不断地转换地点的同时，平息着体内翻滚动荡的灵气，抵制着一次次用上后头的铁锈味。

找不到。

不，不是找不到，是怎么都，怎么都到不了。

手臂上残留的伤口血迹早已干涸，霍婻完全可以运转灵气治愈。可能是为了留下什么，霍婻没有这么做。

作为元光时，可以轻而易举寻找到的天边外，再怎么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前进，霍婻也还是到不了。或许是那个地方再也不会接纳投身为人类的他，所以就算霍婻绕了世界一周又一周，黑夜已变成了白昼，所要寻找的地方依然没有出现在他眼前。

“大道！”霍婻喊着大道的名字，然后一次比一次声音响亮，一声比一声高亢，后来变得响彻天际，最后运用法力将嘶吼的声音传到天边各处，“大道——！你给我出来——！”

“出来啊——！”

疯狂大喊的声音仿若泣血，短发青年合上双唇，神情恍惚。

霍婻漂浮在空中，目及远方，有飞机朝着这里而来。

稍稍一闪身，便来到了千米之外。

总以为有了这样的修为，便可以和季濛再没有顾虑的，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了。修行的千年时光，设想过无数次离开鬼界的后来，这般的遭遇从不在霍婻的想象中。

如果不是季濛的那一拳，霍婻或许到现在还思绪恍惚。那种从身体传至灵魂的痛楚让霍婻清醒过来的同时，也更让人痛彻心扉。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要是永远待在鬼界该多好。

人类会变成什么样，其他人等是生是死，与自己何干。

不应该说要回人界的。

霍婻抹了一把脸，睫毛上停留的水珠没有被抹净，轻轻一眨眼，颤颤巍巍地掉了下来，继而从脸上滚落到下颚，而后从下巴从空中滴落。

“季濛，你还没看过我操控风雨雷电，我们还没在这个世界四处腾云驾雾、飞天行地，还要去吃那些你想吃的东西，说好的这些事，都还没做。所以，一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悲伤的话语轻声且珍重的从霍婻口中溢出。

前方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蓝天与云层。

既然找不到天边外，那就不找了。

事已至此，大道应该也对元光，也就是自己失望透顶了，所以才会这样。

霍婻不再看天际的景色，喃喃道：“走吧。”

“元光，你还是那么擅长让我无法对你狠心。”突如其来，一个声音从四边八方响起，很轻，又字字清晰。

即将离开此地的身影蓦地一顿。

这个声音便是记忆中那人的。

连悠悠然的语调都一模一样。

“我果然还喜欢你当年小小的样子。”

轻柔的嗓音中没有任何不满，却又让人能察觉到那份不喜。

即使见不到人影，但只要知道大道就在这边就可以了。

霍婻直接无视了大道后一句话，眼眶微红，定定注视着一处：“大道，季濛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天空之上的风撞击在屏障四周，短发青年背脊笔直，双唇开合，将季濛所说的话直截了当地告诉了连人影也不知道在何处的大道。

说完最后一个字，霍婻这次是真的打算离开了。然而，运起的法力却像是碰壁一般，聚集起来的瞬间便随之消散在了空气里。

霍婻前方一米之外，好似水波滟潋，波纹流动之中出现了一抹身着墨衣墨衫的人影。气质出尘的男子站在霍婻的眼前，容貌虽普通，却带给人无法逼视之感。

“元光，我与你打个赌如何？你若赢了，你与季濛便天长地久在一起，我再不阻止。你若输了，你便与我离开这里。”大道身形瞬移，来到霍婻一臂开外，随后伸出手，伸手摸了摸霍婻的脸颊。

前一刻还在说着对霍婻长大后模样的不喜，现在又像个长辈似地一脸疼爱的表情，看似矛盾又与霍婻记忆中的大道没有区别。

“就赌季濛能不能回来。”大道显然并不在意霍婻愿不愿意打这个赌，而当说出这个赌局时，已是默认了霍婻的同意。

与那时元光偏要长大的模样并不相同，又有些相似，所以大道才不喜欢。正如此时现名为霍婻的元光坚定道：“他会好好回来的。”

这又是大道不喜欢的元光的一面。

可也无所谓了，因为这是元光最后一次可以任性的机会了。

当初连混元都输给了混沌，区区一个季濛又怎么可能能战胜得了那东西。

如果说大道囚禁了被混沌蛊惑的混元，愿意用千年时间希望能看到混沌恢复自我，这一次，被蛊惑且吞噬的人成了季濛，大道连一成的希望也没有产生。

这种没有希望，大道自认并非是负面情绪，只不过是大道清楚季濛这样的修士，又怎么可能撼动得了于这个世界最初诞生的混沌。

毕竟这个世界诞生之前，大道见证了一个又一个世界在混沌诞生又与人类融合的后果。

毁灭。

除了毁灭，别无其他。

最终这个世界也逃脱不了毁灭的命运啊。

耳边好似再次回响起元光代修士传达的话语。

——大道，混元和你都输了，但我不会。

那个修士既然激将于自己，就看看你接下来会如何吧。虽不是拭目以待，但在这个世界毁灭之前，也算是聊胜于无的游乐。

瑶城北面，深山老林内的霍

家高塔。

东方的太阳升入半空。

一身雪白衣衫的男子站在塔顶顶端，衣衫凛冽，长发被白玉冠扎束而起，随风飘扬。

“混元。”

下方有人声传来。

白衣男子衣袖一挥，原本站在下方的霍昭明如履平地一般，踩在空中，出现在身旁。

白衣男子伸展了一下双臂，也就是混元说道：“重新有了身体的感觉确实不错。”

霍昭明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霍昭明，我从未感觉如此之好。”季濛嘴角含笑，目露张狂，“聊胜于无，等我吸收完你找来的那些修士，再彻底与季濛融合，我要让大道站在我面前，也只能跪地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