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早就知道的……呵……早就知道的……”

霍永延的双手也被吊着，全身的法力完全被身上的刑具压制，无法运转分毫。他流着血泪，目视着先一步离开人世的霍绪瑶，言语温柔如水：“绪瑶，等等我。”

下一瞬，不知霍永延做了什么，只听他发出一声闷哼。他睁着眼睛，缓慢地，仿佛是逐渐失去了生息一般，当不久后，他的眼睛映照出霍昭明来到地牢时的身影。

霍昭明与霍永延的目光对上，表情毫无波澜，好似看着一个死人。

赶去禀告了霍绪瑶状况的下属愣了愣，随后连忙走上前，再仔细观察了一番霍永延的现状后，回头，颤颤巍巍地对霍昭明说道：“家主，霍永延咬舌窒息而亡了。”

“永延、绪瑶，你们的死亡不过是证实了灵童的存在，那个孩子将会代替你们完成你们该做的事。”霍昭明神色淡淡，声音温和又残忍，转身走向了来时的牢门口，“将这两人埋进霍家的墓地。今天发生的一切到此为止，如若被第三人知晓，你应知道自己将如何。”

“是，家主，属下明白！”

单膝跪在地上的下属头未抬起，等抬起头时，霍昭明的身影已然离开地牢。他站起身，面向霍永延，眉头紧皱，接着走到霍永延面前，伸手阖上了霍永延死不瞑目的眼睛。

霍永延与霍绪瑶经历的种种皆被记录在了他的眼睛里，而当他的双眸被阖上的那一刻，与之用法术连接的水晶也随之暗淡。

紧接着，画面一转，水晶对面映照出的是抱着婴儿的霍莹和霍罄。

霍婻给季濛看过与父母拍摄过的相册。

相册里的霍罄夫妇两人的脸上依旧有些些许风霜，而当下的画面里，这两人还年纪轻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此时的霍莹泪流满面，而她怀里的婴儿好似意识到了亲生父母的亡故，瞬间爆发了极其响亮的哭声。

霍罄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一手紧握霍莹的手，看向了霍莹怀里的孩子：“莹儿，我们的命是大人他们救的，从今天开始，我们便姓霍吧。这样，这个孩子也依然会拥有大人的姓氏。”

霍莹当然不会否决，她欣然应允，低头望着怀中的停下哭泣，不停抽噎的婴儿，露出了一个爱与悲伤交杂的微笑，然后在孩子的额头落下珍重的一吻。

当水晶法器上的这一幕如同泡影一般四散开来时，所有的泡影再次收束进了法器中。

那些随着已故之人逝去的故事本以为永远无法寻得真相，结果却以这种无比清晰而真实的方式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季濛的肩头一重，扭头时便看到霍婻将额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霍婻一言不发，像是寻求温暖的幼兽一般抱紧了季濛。

而季濛也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搂着依靠自己的爱人，给予自己所能给的那份温暖。

不久后，霍婻重新抬起头，只一眼，季濛便明白了对方想做什么。

正是在那时，霍婻察觉到了霍艾对他所处位置的探查。

霍婻直接将水晶法器拿出来，将一切都呈现在了霍艾的眼前。不论霍艾是否相信，不论这样的真相是否会破坏霍艾一直以来建立的世界。

霍艾的神情从刀枪不入的防备逐渐有了裂缝。崩裂的痕迹就如同侵蚀内心的脆弱，一点点地蚕食着霍艾的心。难以置信与痛苦充斥于霍艾的与霍婻相同又不同的眼睛内。

【我是不是很自私？】

季濛目睹了霍艾的变化，忽然听到霍婻的声音在他脑海轻轻地询问。

其中不乏自责。

不等季濛开口作答，霍婻接着说：【明知道这一切会颠覆霍艾这么多年来的认知，明知道会让他感受与我相同或者更甚的痛苦，却还是让他知道了真相……】

季濛凝视着霍婻，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脸颊，他脸上并无神色，眸中却温柔的好似春风：【你不想与霍艾刀剑相向，让他知道真相，就看他如何抉择罢了。况且，我们既生而为人，又未做伤天害理之事，随心而为，有何不可？】

他微微低头，在霍婻额头落下一吻。

霍婻的睫毛颤了颤，眼中涟漪阵阵，随即又迅速消失。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嘴角微弯，点了点头。

“我……”霍艾的声音好似堵在了他的喉咙里，艰难地吐露却又再无法吐出一个字。长久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凄哀地笑声响起，一声响过一声，仿佛代替了哭泣一般，“哈哈，哈哈……所以，一直以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亲手杀了好友卢向笛，双手捧着应用献给了害死父母的仇人。而他寻找的灵童是被父母用生命守护的存在，他却献出了自己数年的生命来寻找这份存在。

他所做的一切都在朝着父母意志的反方向行走……

可这么说来，父母的心中除了灵童，又有过他的位置吗？

霍艾的存在，从始至终就好似可有可无的存在。

【你的父母从你出生那一刻，便选择了抛弃你去守护你的哥哥。霍艾，你又何必要执着于他们的想法。霍艾，此时此刻，你如何想？】

充满蛊惑性的声音再次响彻霍艾的脑海，他缓缓抬起埋在双手中的脸。

看到从沙发上站起来望着他的青年。

那个声音在提醒着他仇恨的同时却也提醒着他，如今的霍艾对于霍婻而言不堪一击。

一时间，嫉妒、羡慕、愤怒等等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霍艾大脑有了种刺痛感，身上的杀伐气息加重之际，一道如清泉般的声音传入耳中：“小艾，到我身边来。”

霍艾转头，映入眼帘的是出现在门口的霍昭明。

季濛悠悠然从沙发上站起身，他早就感应到了霍昭明的气息。

他与霍婻相视一眼，也就是在挪开视线望向从门外身影的时候，那一直龟缩在内府一隅的黑色物质忽而颤动了一下，随即，以一种连季濛无相境的修为也无法牵制的力量突破了内府。

【季濛，我就知道是你。这一次，让我们真正合二为一吧。】

无法抗拒的声音如巨浪滚滚而来，与之产生恐惧突然从季濛心中汩汩冒出来。

怎么会？！他和霍婻竟然都没察觉到丝毫混沌的气息！

不可能，除非，混沌的修为已到了他和霍婻无法企及的程度……

季濛听到混元——不，是混沌。

他听到混沌以让他颤抖又带给他莫名迷惘言语说道：【多么熟悉的恐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