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的话……他就可以永远告诉自己，他只属于大道，大道也只属于他。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提醒自己，大道一定是想让他明白什么。

可是不论玄光如何重复这句话，都像是毫无意义的几个字而已。因为与从同时，另一个声音不断地放大，另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断地吞噬着他，让他陷入了那些大道从不曾让他感受过的丑恶情绪。

嫉妒、厌恶，以及恐惧。

嫉妒大道对元光的特殊，厌恶自己曾经的自以为是，以及没有缘由地生出一种恐惧，恐惧于大道是否会终有一日弃他而去。

最后，还有贪婪。

贪婪的想要夺得大道的所有，而这份贪婪从他诞生之初就存在了。

事实便是，之后的种种事态都证明了他的所想。

当大道

收回给他的一切，当不再让他运转天地灵气，当命他成为这鬼界的阎王，当告诉他自己即将离去……

不过是因为，这些丑陋的情绪皆被大道知晓了。

大道最后留下的不过是几句话：“我让你知晓真相是为了考验你，结果却证明你从一开始就并不干净。”

“这个人与鬼世世代代生存的世界，世间的灵气大抵都被污染了，你也无法幸免。”

“就这样吧。”

“玄光，如有机会，以后我会来看你的。”

不……

不，你不会回来了。

“你不会回来了——！”就像是为了宣泄这千载间累计的所有，他对着大道的背影高声大喊，声音嘶哑，声嘶力竭中满是无人理会的苦痛。

大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就那样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而后他在鬼界地府千载，却在见到完全没有当初记忆的元光后，明白自己始终如一，改变不了的感情。所以，那就真的成为元光吧。

然后，大道不来找他，他就去找大道。

当这些过去随着疼痛一起消失的瞬间，黑暗来袭，隐隐约约间，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传递在他身体上，遮住眼睛的眼睑处更有点点光芒闪烁。

霍婻怎么都睁不开眼睛，挣扎了一会儿，正要放弃之时，忽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惊骇恐惧冲击在他心头，排山倒海如侵蚀他的所有。

然而，不等他抵抗，这种恐惧便消失无踪，再不可寻。

他听到了声音。

一个低沉且略带磁性的陌生嗓音笑着说：“大道，看来这个小家伙会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助力，绝对在你我之上。”也不知是声音的主人看到了什么，又或是感应到了什么。

这个声音温柔地好似可以安抚一切不安与恐慌，让他想要就那么待在这人的手心，连眼睛都不再试着睁开了。

“混元，你说他是不是感应到你的样子所以才保持这模样的？”另一个声音有些熟悉但有别于听过的平静无波，更像是带着一些紧张的心情问道。

“那你来碰碰他。”

自己从一个人的手中被传到另一个人的手心，温暖的触感却并能让他留恋，他更想回去之前那人的手里。

也就在他努力自己飘回去的时候，他听到被成为混元的人说：“看来他比较喜欢我，这大概是雏鸟的心态。大道，以后你可以慢慢努力哦。”

大道愣了愣，问道：“混元，你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便是，”混元悠悠道，“我要离开一会儿，给你机会照顾照顾小家伙。”

他听到一个声音，告诉着他要化形，那些思想如水流一般流淌进脑海里，而后仿若流光围绕在他的周围，直到流光消散，他再次拥有了身体，也进入一个算不上温暖，也没有任何被拥抱实感的怀抱。

睁开的眼睛内硬着一团披着白袍的光影，拥有好似人的四肢与脑袋，却并无五官与真切的身体。

面对这样诡异的人物，他并无半点害怕，只是凝视着混元。

而即便混元没有表达感情的脸孔，却又笑意从对方那里传入他的心间。

“真是一点就通的小家伙。”混元语含笑意，“既然你是这个世界最初诞生灵气，也是所有的灵气的源头，那以后你便叫元光，如何？”

“……胡……圆。”元光含糊地吐出两字，引得对方哈哈大笑，随即，意识到自己闹出的笑话，连忙矫正了自己的叫法，“混元。”

顿了顿，脑袋转向看着自己的人，这次字正腔圆地唤道：“大道。”

被第二个叫了名字的人，嘴角勾起轻柔的笑。

而后，他就从混元的怀里到了大道的怀里。

元光靠在大道的怀里，目光跟随着混元披着白袍的身影。他听到混元说，以后会时不时来看望自己，嘴角不禁也弯起弧度，然后点了点头。

轻而暖的物质自他的脑袋上滑过，然后在他脸上消失。

“真可爱，我会多多来看你，要慢慢长大哦。”

这是混元夸奖他的话语，自此，他便一直记在心头。

那时的混元，仅仅只用言语便让元光感受到了那份发自内心的温柔，让他不由得渴求，不由得寻找。

所以，混元要他慢慢长大，他就要慢慢长大，甚至就那么保持着幼小的姿态，等待着混元回来时，多夸夸他。

可混元回来的次数太少了，虽然每一次都会带些新奇的玩意儿给他。而那些都是大道不会带给他的，也是会在混元离开后，从他身边带走丢弃的。

因为大道说，元光必须保持最初的纯洁无暇，不能有丝毫的欲望与渴念。

可大道明明也知道的，他总是一遍遍问混元什么时候回来，这明明已是根植在心的渴念了。

所以每一次，混元来的时候，他都紧紧跟在混元身边。除了那些新奇物件，元光其实更想靠在向他传达着不可思议温柔心绪的身上，听着混元说在外遇到的新鲜事也好，更甚者打个盹也好。

然而——

所有的相拥皆会分离，所有的欢喜也终会落幕。

混元最后一次留在他身边，对他说：“小元光，这次我大概会离开很久。”

“很久是多久？有上次那么久吗？”

“很久大概是，你醒醒睡睡千万次那么久。”

“为什么要离开那么久？”

“因为不得不离开。”

“……我不懂。”

“我也并不希望你懂。”混元将他拥在怀里，低下头，有柔软的物质在他额头上碰了碰，“但这次真的得离开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大道。”

“好。”元光想到前去人界的大道，扯了扯混元的袖子，仰着小脑袋，“这样的话，我照顾大道，也可以照顾混元，所以你不要离开了吧？”

他依旧不知道混元是以什么样的表情望着他的，却知道此时的混元有些悲伤与害怕。

所以，他紧紧地抱住了混元，就像一直以来混元所带给他的那一个个拥抱。

“混元不怕，混元不怕。”元光轻拍着混元的后背。

“你这小家伙啊……”混元轻声低喃着几个字。

他的眼皮在这几个字后越来越沉，思绪停摆，直到被另一个怀抱所拥。

到此，他处在元光身体里的思想缓缓飘出，然后化作另外看不见的身影漂浮在空气，看着天边结界里，两道身影比肩而立。

混元说：“回来的真快。”

大道淡淡地问：“真的不来了吗？”

“不来了，也别告诉他我去了哪里。”混元笑道，“是我让你不要毁灭那些鬼魂，好歹也要让他们知道死亡之后另有归宿，休要再想着去人界胡闹。”

大道有些犹豫，片刻后，终是问了三个字：“……你知道？”

对哑谜一般，混元回道：“我知道。”停顿半晌，又道：“我知你不喜人世那些丑恶的东西，也知你想让元光从头到尾都保持那份纯真无暇……只因那样的话，就算这个世界的创造是失败的，至少元光的存在是成功的。”

混元欲言又止，带着笑意的声音里有

些无法言喻的情绪，他道：“大道，我们当年的赌约，作废吧。”

大道搂着元光的手指动了动：“为何？”

“因为，我不想赌了。”混元的身影自结界中消失，声音却还回响在其中，回响在整个空间，“人世间，如若有正面的东西，便会有负面的东西，如同元光之后诞生的阴阳，总会在一起，相互融合、无法分割。完美的，没有任何纷争、负面情绪，只有美好与单纯的世界，是不存在的。我一直都这么认为。

“但如今不同了，我希望元光在你的保护下，永远保持现在这份欢喜无忧，永无接触任何的负面东西抑或是拥有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