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觉悦然待这个人是不同的,悦然也甚少有这么温情的模样。
“与您无关。”
武德皇帝低头看着酒杯里平静的倒影,看见自己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皱纹,终究意识到,自己是老了。
往事纷纷,他这一生,好像什么都有了,如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皇权富贵,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如百姓家寻常可见的夫妻恩爱,儿女亲情。
“我知道你怨我……”武德皇帝攥紧了酒杯,盖住倒影,嘴角一抹苦笑,“怨我不好好待你母亲,怨我偏爱远儿,怨我忽视逸儿……”
凌悦然听他说着,抿紧了嘴唇,最后像是难以忍耐一般,缓缓道:“父皇,您可知,我遇刺受伤失忆的事,是谁做的吗?”
武德皇帝沉默了,凌悦然讽刺道:“您果然知道啊。”
“您到底是又是多疼爱那个二儿子呢?”
“您不愿意逸儿继承皇位,凌远就是您唯一的选择,所以即便知道谁是幕后主使,您都装作不知道,是吗?”
“我有惩罚他的……”武德帝这番话说的很无力。
“惩罚?便是将他罚跪祠堂三天?禁足一个月?”
“若不是您一次次的纵容,凌远哪里来的胆子敢谋害长公主。”
“可我回来后,您是如何对我说的,您说,让我不要追查了。”
“父皇,从那时起,我便明白了,自从母亲去世后,我也没有父亲了。”
“我从来没有那一刻觉得,只有把权力握在自己手上,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不受伤害。”
“悦然……”,武德皇帝心中一痛,他这个女儿自小沉默寡言,性格坚韧,他眼睁睁看着她在赢得满天下的好名声,满朝堂的赞誉,他看着她,更像是一个野心家,政治家,以至于他有时竟然忘了,这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小时候也曾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嫡长女。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父皇。”凌悦然转头,微微一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不日,便是我的登基大典了。”
武德帝瞳孔一缩,猛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什……什么?”
“您知道么,那群大臣联名上书让我当皇帝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只要我足够强大,即使我只是您的女儿,也能继承您的大统。”
“那逸……逸儿呢?”
“这个就不劳父皇操心了。”凌悦然冷然笑道:“反正您也从没在意过他,不是吗?”
“我不过想让您知道,母后没做到的事,我做到了。”
凌悦然离去后,武德皇帝跌坐在石凳上,老泪纵横。
“阿芷,你的女儿……可真是,像极了你啊……从一开始,我们便错了……都错了……”
那年周皇都上洛城中,正是桃花微雨的好时节,男男女女,朝歌暮醉,临溪畅谈。
只记得,有人倾城一舞,谁动了心,谁又错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