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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1/2)

经过了长达三个月的推选, 来自民间的九位议政官终于踏着冬季的初雪进入京城。皇帝为了表达对民意的重视, 于集贤殿设宴招待九人,并钦点了沈卿彦、楚江、孙钊三人随宴。

唐挽和元朗因为要避嫌, 不能赴宴。好在皇帝惦记着他们,命御膳房原样做了一桌酒席,送到内阁来。

为了保证廷推的公平, 两人大选之前都要住进内阁直庐, 且不能与议政官私自见面。这个规定其实没什么必要。大选的“游说”工作,各党都有专人负责。限制党首这一举动,象征的态度远比实际的效果要大许多。

这倒遂了两人的心意。眼看着大选一天一天到来,两党之间的舆论战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朝野上下一片纷乱。外面自去吵他们的, 唐挽和元朗只管躲在内阁吟诗赏月,好像回到了年少时光。

初雪过后, 天气愈发寒冷,人站在屋外已经能呼出白蒙蒙的哈气。元朗端着温好的酒走进房中,就见唐挽已经碗筷布置好了。菜品是御赐的,色香味俱全,勾得人食指大动。

床桌的棉围子下放着暖炉。元朗也脱了鞋, 上床来暖脚。黄昏时分, 雪下得越来越大, 扑簌簌地敲打着窗棂。室内灯光明亮, 酒暖饭香, 温暖而安静。

大选定在后日。明日下午两人就要各自归家, 做最后的准备。故而今夜,是他们最后一次以现在的身份相对。再见面,其中一人已是内阁首辅。

几杯热酒下肚,两人忆及当初,引发诸多感慨。每一个金榜题名的进士,都曾希望自己有一天能登上首辅的高位。而这漫漫三十年的官途,又磨平了多少意气,击碎了几多理想?当年同行的人,如今已所剩无几。所幸他们二人,仍站在彼此的身边。

元朗今夜兴致不错,杯酒诗成,找回了些许当年的风采。唐挽迷离着双眼,筷子敲着杯口,应和着他的吟唱。暖融融的灯影下,那人衣带飘举,长身而立。转身回首,惊艳了她半生时光。

万事不如杯在手,人生几见月当头?

“元朗,如果我做了首辅,你可愿留在内阁,做我的次辅?”唐挽问道。

元朗一笑,问道:“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你能赢我呢?”

“因为……”唐挽脸颊酡红,侧头想了想,道,“我不会输给同一个人两次。”

元朗哈哈大笑。

“哎,我跟你说认真的呢。”唐挽双手抱膝,下巴放在膝头,“你别走,好不好?”

元朗含笑,轻声道:“我若不走,朝臣无法齐心。立宪可要怎么办?”

最后的□□是对皇权的决战,要求满朝上下,从思想到行动的绝对统一。朝廷容不下两个领袖,他们两个之中,注定只留一人。

心意相通的知己,也是旗鼓相当的对手。是人生大幸,也是人生不幸。

唐挽扁了扁嘴,道:“可是我不想让你走。”

元朗轻握了她的手,低声问道:“那我与新法,你更舍不下哪一个?”

唐挽喝了酒,多少有些迷糊。不过她心里还是明白的,想了想,说道:“新法。”

元朗挑眉,随即一笑,这才是他的匡之。虽然心中早就知道答案,可还是不免有些神伤。

“因为你会等我,新法却不等人。”唐挽喃喃道。

元朗执着酒杯斜睨着她,道:“别解释。后日廷议,我可是不会让你的。”

唐挽立时来了精神,抬手在元朗胸口点了点,道:“说好了啊,到时可别输不起。”

元朗一把握住胸前作乱的小手,将人揽入怀中。两人的心离得很近,隐隐能听到彼此间的呼应。

“说好了,不论是谁将这条路走到底,不论最后立宪能不能成,都要好好保重。我们的人生里,并不是只有变法这一件事。”

元朗的声音低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唐挽放心地窝在他怀中,轻轻闭上了双眼。

大选的前一天,两位阁老各自回府。冯晋阳、孙钊和几个东阁党的核心成员早就在唐府里等候。其实这些日子,两党一直积极奔走,广做宣告,以争取廷议中更多的支持。在争取朝臣的竞争中,两党可谓势均力敌。真正的变数,出自那九位民间的议政官。

大战前的最后一夜,唐挽反而睡的香甜。明日之后,没有输家。她和元朗,都会离自己的理想更进一步。

雍和沉静的晨钟敲醒了朝阳,唐府内的气氛严谨而肃穆,每个下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唐挽立在一人高的铜镜前,任由凌霄为自己整衣戴帽。今日的凌霄做得格外仔细,雪领严丝合缝,盘扣熨帖平整。在她打理下的唐挽,没有一丝瑕疵。

“你不必担心,”唐挽轻轻捏了她的手,“等我回来。”

轿子早已在门外等候。双瑞穿了一身簇新的绸衫,为唐挽打帘。今日的轿夫也走得格外稳。绿呢小轿穿过晨光中寂静的街市,来到宫门前。

玄武门前已聚满了学生和百姓。人们安静地等待着,用自己的行动表达对大庸未来的关切。唐挽在宫门前下了轿,人群便向左右分出一条路来。

整衣正帽,撩袍端带,跨步前行。唐挽穿过人群,越过层层目光,走向洞开的朱红大门。这条路她曾无数次地走过,却没有一日如今日,走得这么气定神闲,步履生风。

议政堂里,众人早已就位。除了三十一位议政官之外,还有十五个由督察院、大理寺、地方科道组成的监察团。正对着大门,是一整面厚重的朱漆屏风,上刻着万里江山图。屏风前一左一右摆放着两把太师椅。唐挽掀袍入内,与众人拱手见礼,在一侧的太师椅上坐下。

万道金光透过大门照射进来,被磨得发亮的地砖显出金色的光泽。四方角楼鼓声敲响,声声擂鼓传入殿中,这便是廷议开始的信号。

可元朗还没到。

谁都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主持大选的礼部侍郎是个稳妥人,便对唐挽说道:“谢公恐怕是路上耽误了。唐公,我们再等一等?”

唐挽点点头:“不急。”

约摸又等了一刻钟,仍是不见人影。唐挽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像今日这样的重要场合,元朗不可能迟到。除非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冯晋阳是东阁党陪选,坐在唐挽下手第一个。他也察觉出不对来,便与对面的翰林党陪选褚春彦对了个眼色。褚春彦也一直悬着心,收到了东阁党的信号,便匆忙站起身,说道:“诸位,谢公一向守时,恐怕是有什么意外。可否暂时休廷,容老臣去寻一寻他?”

众人都看向唐挽。其实这样的情况,东阁党足可以再拖一拖。只要拖过半个时辰,谢仪就是自动弃选。内阁首辅之位便在唐挽手中。无论如何,东阁党此时都不该选择休廷。

唐挽道:“侍郎大人,不如我们休廷一刻,等一等谢公?”

众人不免惊讶,继而纷纷点头。唐公的决定,便是要维护公平二字。她不屑于用这些手段来赢得首辅之位。她有决心也有能力,与谢公当庭一争。

翰林党人心中,对唐挽也多了几分钦佩。两党虽然政见不同,可唐公却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领袖。

休廷期间,议政官们便聚在两侧四间偏殿内休息。唐挽坐在矮桌旁,手捏着茶盖荡平浮茶,不疾不徐。旁人看不出,她是在用这个动作,安抚自己心中的慌乱。

东阁党人都聚在这间屋子里。冯晋阳、孙钊离着唐挽最近,却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只能保持沉默。房间里空气窒闷,忽然门被推开,带来一阵凉风。

来的是楚江。他在一众东阁党人的注视下,走到唐挽面前,低声道:“老师,您也没有谢公的消息么?”

唐挽摇摇头:“褚大人还没回来?”

“还没有,”楚江在孙钊让出的位置上坐下来,低声道,“刚才打听到的消息,昨夜谢公曾经进宫了一趟。戌时进,亥时出。”

唐挽蹙眉。昨夜元朗为何要进宫?这整整一个时辰,他又做了什么?

“可知他见了谁?”唐挽问。

“这就不得而知了。宫门口当值的侍卫只见了人进出,却不知宫里的情况,”楚江道,“现在宫里的太监少得可怜,所剩的几个也都在皇上身边伺候,不好打听啊。”

皇上……现在的皇宫,不就只有皇上了么?

忽听外面有人呼道:“褚大人回来了!”

众人纷纷往外走去。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褚春彦走进房中,掸掉肩头的落雪,与礼部侍郎低声耳语。一直在偏殿内等待的议政官们纷纷迎出来了。礼部侍郎环顾四周,说道:“正好,休廷的时间到了。诸位请入座。”

却仍是不见元朗的影子。

唐挽在太师椅上坐下。议政堂内人声渐低,又恢复了秩序。礼部侍郎站在当中,高声道:“谢公已于昨夜挂冠求去。本次廷议推选出的内阁首辅,便是东阁大学士唐挽。”

在场众人无不震惊,最惊诧的就是唐挽。她平素的端和持重都不见了,猛然站起身,高声道:“你说什么?”

“唐公!”褚春彦已拦在她面前,拱手一礼,道,“请借一步说话。”

……

五里亭前,飞雪漫天。元朗裹紧身上的兔皮大氅,回首望着京城的方向。不多时,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匆匆而来。

唐挽跳下马车。那身绯色的官服在白雪的映衬下,似一簇寒梅娇妍绽放。元朗却已换回了一身白衣。隔着风雪,两人相对而立。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的故事,竟是这样的结局。

昨夜元朗奉诏入宫。乾清宫的寝殿内,年轻的皇帝给了他一封圣旨。圣旨中,皇帝恢复了谢氏一门的尊荣,并且封谢氏嫡女为贵妃,封谢仪为镇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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