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是国公,按着规矩,各一千亩,合起来祭田便有两千亩,一下子都超过异姓王所拥有的一千亩五百百亩了。
况且,太、祖爷赐祭田,自然是最肥沃的。而金陵,本就是鱼米之乡。两老爷子怕一下子划分那么多肥田,招惹其他家族眼热的。便在京城和山东都有些祭田。但金陵到底是老贾家的根基,共有祭田一千三百亩。
这回出事的便是金陵老家的田。
最上等的田,跟史家上等的祭田(后来自行购买)的,置换了。
这事其实办得挺隐秘的,黑蛟带人查的时候都还没发现,还是九州那帮算盘精查出来的。而贾史氏之所以能够手那么长,便是因为贾敬夫妇避居道观后,其暂代了宗妇之职。
贾珍……贾珍光显摆族长权威了,压根都没管过族物。
贾政听到这话,噗通一下就跪地了,面色有些苍白:“爹,这……这不可能啊!您……您查清楚了吗?确定吗?”
祭田对于一个家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为真,这完全够的上偷窃,犯了七出之条了。
想着,贾政又扫了眼贾赦,眼里带着些恼恨与威胁—这种事就不能悄悄吗?他们母子三人,也是另类意义上的一根绳上的蚂蚱!
贾赦无所谓的耸耸肩:“爹,你完全可以再娶一个。”
“爹,”贾政瞧着贾赦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愈发焦虑,甚至都有些惶恐起来,脑海浮现着休妻再娶再生的话语,急道:“爹,我……之前是孩儿痴心妄想,但是现在……现在儿子就是想靠自己,也得有个清白的家世啊。您不能说出去啊!这事一旦说出去,不管我们,便是瑚儿珠儿他们前途也会受损啊。”
瞧着都快哭出声来的贾政,贾代善叹口气,弯腰拍拍贾政的肩膀:“所以你们在这好好听听佛法。我回去先处理。爹其他不敢保证,但是一次机会还是会有的。毕竟,我先前也有错。”
“但是你外祖他们,我绝对不会在往来。”
贾政忙不迭点头,“谢谢爹。”
贾赦闻言,带着丝阴霾,冷哼了一声,但转眸瞧见贾代善眼底的那些青黑之色,想着人一直在忙碌着,基本上都没怎么休息过,面色皱了皱,把人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问道:“我其他不管,张家你给我回复!你没法,你问问你皇兄。我瑚儿可是聪明伶俐,还是你的嫡长孙,贾家的希望,不能有个罪名十恶不恶的外家。”
通敌叛国,比谋朝篡位还更罪重!
“我能不知道?”贾代善闻言,按着自己额头凸起的青筋,牙根紧咬着:“但是他们在边关,光路程一来一回就要一个月,再加上查证,没两三月无法铁证如山,查个一清二楚的。”
“我都说得那么一清二楚了!”贾赦气炸了,“张家三房,还有张靖那小王八羔子。我说得什么都不差,人证物证,知道的都说了。”
“大爷,事情有个轻重缓急啊!这一个月都忙着潜龙,你老子过了年,还得南下去收尾。”贾代善气得抬手拍贾赦脑袋:“能不能考虑考虑啊?”
“拍笨了。”
“你大年初二女婿上门,给老子记住嘴巴闭紧点。皇上是有意分开,给个恩典的。”
贾赦点点头。
告诫完贾赦,贾代善又看了眼贾政,把人从地上搀扶起来,语重心长:“老二你也听听佛法,自我开解开解。你爹没本事去撼动嫡长子继承制,你不认命,可以自己奋斗,去更改。要知道,秦汉之前,庶子本来连家产都没有继承权的,但是他们一代代奋斗下来,不也是为自己挣出一条路来了?”
定定的看着目光还有些红的贾政,贾代善沉声:“爹希望你能够成为领军者。最起码的,在家产方面,你能够争一个诸子均分。让后世嫡次子,三子,所有的嫡子,所有的孩子,引起为傲。”
贾代善想要让自家孩子眼界开阔开阔的,别盯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失了心,但万万没想到他这话一出口,贾赦和贾政异口同声了— “嫡子均分!”
贾代善一口气差点没憋上来,深呼吸一口气微笑:“成!你们努力去!”
说完这话,贾代善头也不回的去国清寺山前的庙会揪着贾珍,一同回家主持大局。
贾珍不乐意,“我还没玩够。”
“还玩,自家祭田都要被卖了。”
贾珍听到这话,瞪圆了眼,“叔祖父,您大白天的再说什么?祭田被卖?你莫不是开玩笑吧?”
说完,贾珍压低了声,“现在离赦叔那个梦还早呢。”
听到这话,贾代善笑着拍拍贾珍脑袋,同样压低了声音:“你叔待你还挺好的。”
都藏了一半。
就跟他和泰和帝说得最戳心肺。
“那当然,我叔还说呢,”贾珍骄傲挺挺胸膛,“他让我以后多学学法!不能想当然的坑得琏弟国孝家孝纳妾的。还说他因为这件事可气啦,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想求情让蓉儿被放的,实在不行流放也好,给宁府留根苗苗,但是那皇帝不让。”
贾珍说着还气鼓了腮帮子,“讨厌死了。叔祖父,那个未来皇帝是谁呀?告诉我好不好?”朝政的事情,他赦叔一个字都不跟他们说。
“不好。”贾代善面色沉了沉,“你以后别把这个梦挂嘴边,知道吗?”
“哼,我就跟您说说嘛。没准,我一点都不花心,没准是心死如灯灭呢。”贾珍还美滋滋给自己添个深情名义,理直气壮:“我就跟绵绵有一个孩子呢!独苗苗儿!你看,我爹哪怕老了在生,也是跟我娘!”
“我还有一个小妹妹!”贾珍说着拉拉贾代善衣袖,“叔祖父,您说让我爹现在就生个小妹妹怎么样?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绝对不像赦叔梦里的那样!我娘日后生,真有血崩危险,去世了,我没准真会迁怒的,可现在不一样,他们都还年轻的。我也想要个人一起拌嘴,一起玩!”
贾珍说着,还唉声叹气的,“其实当独苗苗有时候也好无聊的,很孤寂哦。连争都没人跟我争,一点都没意思。所有的都是我的,难怪我一点都不珍惜呢。”
“…………你还真有自知之明。”贾代善闻言揉揉贾珍脑袋,笑着,“我也觉得要生就早点生。咱们把族务事处理好,就去道观接你爹他们回家过年。”
“好!”贾珍听到这话,开心的往贾代善身后走,“叔祖父,背,我走不动了,你背我下山骑马,好不好?”
“叔祖父。”
“祖父说要陪珍儿看庙会的,要……”
“来!你这熊孩子!”
贾珍哼哼的上背,勾着贾代善的脖颈,凑人耳畔给贾代善加油鼓气。
“你马上就十四岁了,都要娶小媳妇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以后怎么办?都背不动媳妇。”贾代善虽然背着,但还是忍不住数落几句。
“才没有呢!我是要长长岁,按着真生辰还要减两岁的。”贾珍说起来还委屈,“这个生辰,我都在深山老林啃窝窝头!”
他是十二月十五生的。
腊月生的,似乎在验证这一俗语话—“有福之人六八月,无福之人正腊月”,他是个难产的崽,特衰的小命。
最重要的是,生下来一岁,过个年,就两岁了。
不过他满月的日子很好,正月十五,正是道教天官赐福的日子。
他得了帝王恩赐,有个天官赐福的纹身后,就以正月十五为正生辰了,寓意长命百岁。
“我正生辰,你要陪我!”
“明年……”贾代善说话间也想到贾珍的生辰了,舌尖一转,道:“不,后年叔祖父陪你好不好?过完年,我初八就打算南下了,到时候坏蛋全抓完了,怎么陪你玩都好。”
“哼。”
贾珍搂紧了一分,脑袋贴贾代善后背,“你要给我带江南好吃好玩的,你要想我,最重要的,你得活着呀,要不然本族长要把你驱逐宗籍,逢年过节还不给你香火。”
贾代善闻言,嘴角勾着一抹笑,“好。那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学习好不好?叔祖父给你请了个大理寺的小吏,专门负责教你平衡律法与人情关系。珍儿既然是族长了,一点点学会处理族物好不好?”
“赦叔他们也要学!要不然我还是不要学。”
“那当然。”
“那你给我写张军令状,命令他们都听我的,不许跟我呛,要听本族长……”
贾代善毫不犹豫的一个字好,反正儿子就是用来坑的。
他已经深深领悟了这个人生真谛。
闭着眼在马车上按着贾珍的要求写下军令状,贾代善拉着蹦蹦跳跳的小族长进荣禧堂,端坐之后,深呼吸一口气,看着已经呈送而来的契约文书,眼眸闪闪,在睁眼时,目光无比锐利:“黑蛟,我那老岳丈来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