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给比自己年轻一轮有余的小辈,解乾怎能甘心?
他欲提刀再上,容和已挡在他面前,虽不言不语,意思却很明白:今日东曜掌门继任大典,不宜见刀兵血光,何况他要杀的是自己的亲侄儿,未免过于残忍。
“诸君听我一言。”萧闻歌遥遥拱手,“如你们所见,我白师兄从西垣丘带回的山海令本就是假的,而真的山海令一直在罗殊手中。他以山海令重挫阆仙,连邱掌门也未能幸免。现今阆仙弟子十不存一,是以归入东曜,而罗殊本人,业已伏诛。”
容和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当日,圣上亦在东曜山,阆仙情形惨烈,有目共睹。”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发问:“这么说,真的山海令也在东曜?”
容和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难道有谁,比东曜剑派更适合保管山海令?”
中道二宗在江湖中的地位不喻自明,且背后靠山是圣上和朝廷,容和一句话打消了所有人的念想,山海令再怎么神乎其神,也绝不会流落到旁人手上。
解乾调顺气息,继续追问:“萧掌门不要故意回避,你认他作师兄,是不相信我方才所言?还是你明明知晓,却有意包庇?”
此事关乎白游身份立场,萧闻歌告诫自己千万要镇定,那么多江湖人士殒命于太阳墓,若和盘托出真相,不仅留不住白游,秦声所犯的罪责也只能由东曜承担。
“东曜早知山海令危害,彼时不知真假,白师兄假意结好迦叶摩量,智取而已。”
“是假意还是真心,一试便知!”
解乾一挥手,后方即刻走出两人,身形宽厚,大肚圆挺,光秃的头顶上烙着戒疤,江湖人称“移山”“填海”上师。
比试武功,一看内劲修为,二看招式精妙。两位上师的招式算不得一流,但专修内家功夫,故曰有“移山填海”之能。
两道掌风一左一右奔袭而来,白游气走丹田,全力相接。三人立于原地,一动未动,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在比拼内劲。
若说白游的内功有什么缺陷,便在于以凝心纳气诀筑下根基,但又未能将其突破第十层。之后修习迦叶摩量心法作为补充,虽能转换自如,但于行家里手前使用,太容易露出破绽。
时间越久,越难坚持,萧闻歌看出白游以一对二颇为费力,又在拼命克制,不肯使用迦叶摩量武功,再硬扛下去,恐会伤了经脉。
不等他提醒,白游已然改变思路,一步步往后退,以退势抵消部分劲道。
两位上师虽未见识过迦叶摩量心法,却察觉到他未尽全力,于是穷追不舍,逼得他身形浮空,连连后撤。
撤至演武场东北方向的小径,白游愈发气息不稳。两位上师内劲浑厚有力,绵绵不绝,一如累土成山,一如积水成海,他不得不分心应对。
“小子倒是聪明,可惜不管用!”
白游借劲化劲的意图被他们识破,两位上师十分默契,齐喝一声,劲道又比之前翻了一倍。
“呼……呼……”体内两股劲道奔突乱窜,像两条粗粝的钢刃,紧紧绞锁着肺腑,白游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渐渐有了力竭之象。
西垣王剑感知到剑主血脉贲张,猛烈地震动起来,一阵接一阵的吟啸之声漫天彻地,似从上古混沌之初时诞生,穿透了千万载的光阴,唤醒了久困不出的神祇之血。
另一股力量如同活物般冲破了他对自身的禁锢,灼灼烈阳之劲,遇强则强,是乘奔御风的山火,是滚滚流淌的熔岩,是永不坠落的骄阳炙烤着广袤的苍原大地,将一切羸弱的、卑怯的付之一炬,焚烧殆尽。
两位上师瞳孔骤然放大,他们根本来不及撤招,就已被震飞一丈开外,胸腹间宛如烈火未熄,痛不可遏,一口接一口地呕出黑血。
白游拭去唇角血迹,这一下劲道刚猛,他亦不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众人围追上来,解乾查验了他们的伤势,指着白游,厉声道:“迦叶摩量,烈焰掌。他,就是拓跋氏后人,迦叶摩量少主!”
比各派众人更为惊讶的,是东曜的诸位尊长。他们看着白游拜师学艺,长大成人,万没想到,他的另一重身份竟与传闻中的西垣教派有关。
“杀了他!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各派弟子群情激愤,他们看见这般势贯云野、气凌乾坤的霸道内功,越发相信前往西垣丘的同门是死于迦叶摩量之手。
包括东曜弟子在内,所有人都举起了兵刃。寒光森然如林,迫至眼前,白游一边调息,一边后退,直退入画影阁外的竹林之中。
透过重重陌生又愤怒的面孔,他看见了立于人群之后的容和。这位天家使者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仅从微扬的眼尾处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和自得。
白游懂了,秦声布下鱼死网破之局,令那些人尽皆殒命,死无对证,这罪状轻而易举地就套到了迦叶摩量的头上。皇帝派容和颁下恩旨,实为杀人诛心,不仅要置他于死地,更要让他被整个东曜剑派和中陆武林所唾弃。
“容大人,我白师兄是东曜庭珏一脉丁撷英之子,他母亲是中陆人,他自幼在中陆长大,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您说句话,不要、不要把他逼上绝路……”于情于理,萧闻歌都不能出手,他向容和求情,凭容和一个眼神就能让解乾收手,也定能劝住各门各派。
容和沉默半晌,忽然笑道:“你看他的武功,与你孰上孰下?萧掌门是要坐稳江湖武林第一把交椅的人,除掉他,不是更好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