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旸替他换了衣物,不多时,又被痛出的汗浸得透湿。欹先生不在山上,他派去山下请郎中的弟子没那么快回来,萧闻歌五感敏锐,数倍于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楚,他竟然可以克制着,一声疼都没喊过。
“笃笃笃。”
纯钧阁外响起了敲门声,孟旸早吩咐过,非常时期,有事可以直接进来禀报,敲门的人定然不是弟子。
待开了门,欹先生戴着斗笠,一路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兜头便问:“亭内石桌上的药有没有剩?”
孟旸见着是他,大喜过望,忙说还有,还剩下几颗。
欹先生取了药,递到萧闻歌嘴边:“痛也能死人,快吃了它。”
萧闻歌看了一眼,偏过头去:“不吃……”
“大伙儿拼命救你,你却一心求死?”
“欹先生的药,是否可以……压制山海令?”
“金匮百药门没有那样的本事,不过是提炼的麻沸散罢了。”
原来那些被奇石影响的西陵人只是睡过去了,萧闻歌想到,如若山海令带给他的东西不复存在,失去武功可以重头再练,若没了浓烈的思念和渴盼支撑着,这一生未免太过无味。
“我会睡多久?”
“两三日。”
孟旸以内劲催化萧闻歌服下的药,待他睡过去,欹先生便着手替他拔除体内的小箭。
小箭的倒刺深深卡进皮肉里,欹先生必须切开伤口周边,刮去腐肉,才能将小箭取出。他边施为边叹了口气,往后遇上阴云雨雪的潮湿天气,这处伤还要反复折磨他。
叶敬吾在风先生的掩护下逃往剑庐,松先生诚惶诚恐地跑出来,将他们引至剑庐内。
剑庐内常年炉火不熄,十分燥热,唯在南面有一道清澈山泉流经,泉边绝壁巨石、林木错落,风景雅致非常。
松先生启动机关,山泉渐渐凝止不流,崖壁上石门洞开,从方向上推测,密道应是通往阆仙。
“我只能帮到这,快走吧。”松先生催促道。
“松先生……不怕萧闻歌事后问罪吗……”叶敬吾语带嘲讽。
纯钧阁主持门中弟子考校,与剑庐关系亲近,松先生对他算是唯命是从,却在围杀萧闻歌这件事上颇多犹豫,俨然一副两不相帮,明哲保身的姿态。
“今年的试炼弟子再有半个月就要上山,他为此事处罚我,是因小失大。”松先生有这么一张底牌,胆气就足了。
“我们走!”风先生斜觑他一眼,旋即扶着叶敬吾进了密道。
密道的另一头连着问道台,东曜弟子皆知,问道台的山壁内有机关梯通往阆仙。这条路给他们省了不少脚程,只要顺着机关梯下至阆仙谷中,就能与罗殊汇合。
山下矿谷的情形没比山上好多少。
阆仙挑选弟子本就严格,依照天赋秉性,可谓十不留一。不少弟子于试炼中过五关斩六将,结果入门后,被分配到各处端茶倒水、洗衣做饭,默默忍受个一年半载,加上不可多得的运气,才能学到些阆仙武功的皮毛。
他们受罗殊蛊惑,利用禁地内的奇石修炼,不出一月,修为增长的速度令他们自己都感到震惊。
新一批试炼弟子即将入谷,怀先生与弟子们前往矿坑筛选矿材,以备教学之用。忙碌整天,他们灰头土脸从矿坑钻出时,正遇上执剑杀来的同宗同门。
“伍承厚,李烛,你们疯了吗!”一名弟子替怀先生格开一招,霎时被剑气震出老远,趴在地上冲他们大嚷。
怀先生年事已高,耳朵、眼睛都不灵便,那么快的剑招,他不可能躲得开。
伍承厚无声地笑起来,对面大喊大叫的师兄名为宁星映,与崔墨周关系不错,又时常跑去邱壑跟前谄媚,但对他们这些可有可无的师弟们,向来用鼻孔看人。
仅用一招就将宁星映击倒,他从未感受到过这般强烈的快意,若他们今日打败所有人,控制阆仙,无论宁星映还是崔墨周,都只能乖乖跪在地上祈求、忏悔、痛哭。
这念头宛如地底涌起的火,让他每一寸肌肤兴奋得发烫。他举起剑,走近宁星映,旁边几名弟子挥剑来挡,又被紧随其后的李烛打飞出去。
“承厚,是承厚吗?”怀先生须发皆白,颤巍巍地凑上去,眯着眼,用力地瞧。
伍承厚被他挡住,恶声道:“滚开!”
怀先生仿佛没听见一般,拉着他胳膊,对宁星映道:“星映啊,帮我把那副玄铁手甲拿过来,答应给承厚的,一忙就给忙忘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