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墨周在两派中有“君子剑”之称,亦动亦静,可进可退,阆仙剑法由他使出来,攻守兼备,风度翩然。
每三年的合山围上,他二人均有一战,对彼此的实力可谓知根知底。莫说叶敬吾身中数枚银针,封住了穴道,即便他不曾受伤,与崔墨周对阵,胜算也不大。
何况“君子剑”从未像今天这样愤怒,舍却所有君子之道,一招一式极尽全力,誓与叶敬吾不死不休。
叶敬吾渐渐力竭不敌,双剑交击僵持的片刻,他扯着嘴角笑道:“我与我师妹温存,跟你有什么关系?”
“无耻之徒!”崔墨周大喝一声,内劲蕴于朔渊,若星月垂光,似盈似倾,弹开苍御,疾攻而上。
“叶师侄,我来助你!”风先生手持小弩切入战局,八枚连珠齐发,射向崔墨周。
这个距离最适合小弩发挥,崔墨周斜挥朔渊,击落三枚,侧身翻转避开剩余五枚。
风先生虽有后招,但叶敬吾不宜再战,他以兵器取巧,逼退崔墨周,而后扶起叶敬吾撤离阆仙山谷。
崔墨周走到门前站定,见林芳存抱着剑,用被褥裹紧自己,缩在角落里发抖,躲闪的眼神里半是疼痛半是惊慌。
“别怕,你忘了吗?我是你的手下败将啊。”这么多年下来,崔墨周输给林芳存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可,可……我……”林芳存要说什么,说不出,她抠着剑柄的指节发白,将自己抱得更紧。
“我愿意,一直当你的手下败将。”
崔墨周满眼俱是心疼,林芳存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云间之月,高高悬于游龙峰巅,偶尔从赵芳续那里听到一点关于她的消息,他能高兴上许久。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叶敬吾竟敢将她带至叶朝晖夫妇的旧居行此等禽兽之事!方才应在他身上划个七八道伤口,让他也尝一尝疼痛屈辱的滋味。
三年前,因白游、萧闻歌私自前往冶山寻试炼所用的原矿时引发诸多事端,崔墨周特传讯于剑庐松先生,询问是否禁止新一批入门的试炼弟子擅自外出。往日认真勤勉的松先生竟十天半月没有音讯,他再派弟子上山去问,干脆连那名弟子也不见了。
崔墨周不得不怀疑,东曜情形有变。
东曜若出了事,阆仙必会受到波及。他不欲打草惊蛇,便独自暗中查探,哪知东曜严密得宛如铁桶,探不到一点消息,两派向来同气连枝,没有消息即是最坏的消息。
更为奇怪的是,临近除夕,往年从不肯回来陪一陪叶老太爷的亲孙儿叶敬吾近来常出入阆仙山谷,貌似与裴掌派走得很近。叶敬吾那儿有动静,他方联想到叶老太爷、叶朝晖从前的住处,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叶敬吾芒刺在背,骨肉生疼。他竟不知,崔墨周除了剑法,还练就了一手如此强劲的暗器功夫,在他的印象里,两派中擅使暗器的人绝无仅有。
风先生替他运功,逼出他体内银针:“看上去,与任掌门制服金思成的手法十分相近。”
叶敬吾又急又痛又气:“我师父的武功,没教过我,却传给了他?!”
风先生摇摇头:“个中详情,无从知晓。”
叶敬吾闭上眼,缓缓运功调息。虽说两派门户有别,按理任青霄不可能越过邱雁书,传授崔墨周武功,但尊长们皆知,任掌门早年以一块珍稀矿石铸剑,最终只得两柄宝器,一柄苍御剑赠给徒弟叶敬吾,另一柄朔渊剑赠给阆仙首徒崔墨周。
他一直认为他师父是拿朔渊做人情,毕竟秦徵海当年逼得他祖父亲手杀了他父亲,两派之间不能一直心存芥蒂。而今想起来,或许他师父本就很看重崔墨周。
“呵,若崔墨周拜入东曜,恐怕我比之现在更加不如。”叶敬吾干笑两声,他终于把什么都看清楚了、想清楚了。
“叶师侄不要妄自菲薄,东曜始终掌握在你的手里。”风先生再续一道劲力,听得“叮当”几声,叶敬吾体内的银针悉数退了出来,还好针上没有淬毒,不然叶敬吾没了,一切功亏一篑。
叶敬吾调息了半个时辰,痛感才略减轻了些,他边吐纳边缓缓道:“原以为我师父能再多撑一月,可……”
“此事已拖得够久,再拖下去恐会生变,你必须尽快拿到掌门令,继任掌门,届时明正典刑,昭告两派,任掌门临终前只有萧闻歌一人在他身边。到那时,一切顺理成章。”
“事已至此,崔墨周定有所察觉,你去告诉罗殊,让他尽快动手。”
“明白,阆仙的生死管不了了,我们回东曜去。”
矿谷深处,裴应琮给罗殊带了个人来,正是先前给叶老太爷调养身体的方郎中。叶老太爷死了两年多了,不知这个方郎中怎么还没离开阆仙。
“叶敬吾给的鲤鱼符格外好用,没有武功的‘器皿’已经不缺,裴掌派多替我找些有武功的人来。”罗殊剃去了胡子,瞥了昏迷不醒的方郎中一眼,笑得眉眼弯弯,果然是十分的风流媚态。
“这位有些来头,他本是叶明皓的郎中,叶明皓死的那天,他去了趟画影阁,后来又被叶敬吾追杀。”裴应琮道。
“哦?原来有这么一番曲折故事,裴掌派懂我。”罗殊“咯咯”笑着,收下了这份“大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