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旸蹲下来,亲亲他的脸:“我不好这口,是男是女我本不在意,只因是你。”
陆遥、陆远下了早课,来独鹿阁向两位师兄请安,恰遇到前来送冰的阆仙弟子。
阆仙谷内有一个大冰窖,冬天凿冰取冰,存入地窖里,到夏天时拿出来,分奉给两派尊长。冰块保存不易,只有尊长、贵客及入室弟子才能享用。
“奉阆仙邱掌门之命,为东曜尊长送冰。”阆仙弟子双手托着脸盆那么大的瓷盆,在门外候着。
“骆掌派不在山上,你拿进来就是,外头天热,你也辛苦。”孟旸替骆江行接了,历年司空见惯,没什么特别。
只需孟大师兄一个眼神,叶非郁即刻便懂,他不好走路,小声让陆遥取了一吊钱给这位阆仙弟子,以作答谢。
“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那弟子高高兴兴一揖,揣着钱走了。
叶非郁光顾着笑:“我以为孟师兄不擅笼络,没想到做起这些有模有样的。”
孟旸也笑:“一吊钱罢了,能笼络谁?他来回跑腿辛苦,得了报酬不生怨言,两派一团和气不好吗?”
石先生的衣食坊也得了冰,他体胖怕热,最喜欢这个。
封未平、戴飞在试炼后拜入石先生门下,按序次,一个排四十,一个排四十四。“石四十”和“石四十四”实在太绕口,所以石先生门下弟子虽多,却不按一般的规矩,只管称呼他俩“未平”“小飞”就是。
在雍寒,爹娘不让封未平种地,硬要送他上山学武,结果他拜入石先生门下后,天天在山上的果园子里转。
“来来来,今年阆仙送了冰过来,我虽是你们的师父,也不独享,一人拿一个碗来,我们分着吃。”石先生高兴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门下众弟子欢呼雀跃,石先生真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师父,有什么好吃的最先想到他们。
“一点儿味道也没有,有什么好吃的,看我的!”
封未平拿出十来个新摘的果子,细细切碎了,研成泥,舀几块冰放在碗里,铺上果泥,添一勺花生碎,一勺糯赤豆,三四块山楂干,拿糖水调了,搅一搅,听碎冰块撞着碗壁叮当响,方端到石先生面前。
石先生尝了一口,清凉润心,甘甜怡人,不多时,一整碗呼噜呼噜就下了肚。
师兄弟们都觉得封未平这个吃法好,纷纷效仿。
石先生摸着圆鼓鼓的肚皮:“一年到头,山上产的,山下卖的,全赖孟师侄照拂,你既想出了这么个好花样,不妨给独鹿阁送一碗去。”
反正要送,封未平怕萧闻歌没吃着,单给他送了一碗;听说商掌派一行刚回山,戴飞怕白游没吃着,也去送了一碗。
画影阁里,白游抱着碗愣神,他只见过冬天河上结冰,没想到夏天还能吃冰。
“你认识它,它不认识你,喜欢就吃,别等化了。”商栩道。
“戴师弟说,这是难得的好东西,师父先尝吧。”白游把碗推到他面前。
这玩意儿小时候年年都有,商栩是不稀罕的,他端起碗来看了两眼,手指恰粘了一点果泥,顺势点在白游鼻子上:“为师不爱这个,等你吃完,我教你剑法。”
好端端的,又弄得白游一鼻子粘腻糖水,真叫人高兴也不是,恼也不是。
一碗甜甜的果子冰酪下肚,解了浑身燥热,他拿起弹尘,跟着商栩走到后院中。
“师父,你昨天说今天要去拜见掌门。”白游想起他师父提过一句,回山后要向任掌门禀报柴桑之事。
“此前看你与萧闻歌切磋,你二人刚学会了招式,还不能参悟招式的变化,我今日教过你,萧闻歌就不是你的对手了。至于掌门那边,我晚些去也是一样。”商栩手执惠泽剑,运剑起势。
白游亦作好接招的准备,紧紧盯着惠泽:“闻歌的五感比常人敏锐,招式变化再多,他也能用眼睛和耳朵感受到对方出招的力道和速度,想打败他……其实很难。”
原来萧闻歌五感有异,怪不得那日合山围,他坐在那么远的树上,也能观看鏖武台的比试。
商栩出剑喂招:“阿游以为,对于难以战胜的对手,该用什么方法呢?”
“弱点。”
弱点之于变成傀儡的白兆之,是背后操纵他的长线;弱点之于内劲暴涨的吴内监,是他溃烂见骨的脸。
惠泽与弹尘在半空中交击十余次,师徒二人一来一往,商栩喂招喂得勤快,白游时而防守,时而进攻,渐渐从攻守之变里领悟到不同招式的各种变化。
江湖诸多武林大家,他们教授弟子时往往拿出看家绝技,打得弟子没有喘息之机、还手之力,再让他们自行去悟。
张鹤林教商栩剑法时,就是这般以喂招的方式过招,让他不因与师父之间的差距太大而泄气失望。商栩照搬照套,又用这个方法教白游,白游悟性甚好,愈打愈活,到后来几乎不用他刻意相让,亦能防守反击。
切磋了两个时辰,二人均出了一身热汗,商栩让白游搬两张竹榻到后院里,他去见一见掌门就回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