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忱溪犹豫了一下。
周台逸准确捕捉到对方的迟疑,“怎么?”
“……独钟。这是它的名字。”
周台逸打开音乐软件搜索,查无此歌,又打开浏览器搜索,无果。
周台逸把手机页面转过来给钟忱溪看,一脸的“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搜不到。还是我打错了,是哪两个字?”
钟忱溪看一眼,巧合之下周台逸的界面上显示了独白的“独”,钟忱溪的“钟。”
“就是这两个字。”犹豫一下,重新换了口气,“是我自己写的。”
周台逸原本有满肚子的听后感想发表,比如为什么要在词里全盘否定自己,比如为什么整首歌的曲调都透露出浓浓的遗憾感,比如这种哭不出来也不能说给别人听的感受是怎么回事,比如比如……她有太多关于音乐上的问题想问。
《独钟》是一首好歌无疑,周台逸作为歌手并坚定地相信着自己下半生将以音乐为生的职业歌手在听过后,哪怕只是一小节副歌,她也想知道词曲创作人以及原唱是谁,并且生出了一种“这么好的歌为什么我没有唱”的遗憾感。
然而在知道出自钟忱溪之手时,那些专业性的问题只凝缩成一个疑问:你为什么要写《独钟》?
周台逸凝视半响,最后不留余地一针见血的问题还是在出口时化作一句称赞:“小溪你真是才女诶。”
或许这就是她们四个人之间的默契,在关键时刻总能给对方留一点体面好不至于颜面扫地或是一句话说不好勾起伤心处,这些默契最后都由一句半是玩笑不正经话的插科打诨来完成。
周台逸很早就懂得了这个道理,而钟忱溪也不再是当年非要逼出一个结论的愣头青。
放在二十三岁的钟忱溪身上,现在大概会找个漏洞百出的借口匆匆逃走,然后一个人躲在某个地方疗伤——虽然后来这些东西都成为了她源源不断的创作源泉。
而现在的钟忱溪已经能不露声色面对各种场面,既使内心再汹涌波澜苦水倒灌到整颗心都是苦的,面上也能波澜不惊硬生生给自己留一丝余地。
所以在《独钟》之后,她从前的记忆都随着这首歌一丝一丝地浮现在她眼前,如不受控制的幻灯片一帧一帧滑过,期间还非要定格几秒好让她看清楚并切身处地再经历一次。
但既使是这种脑内狼狈的情况,钟忱溪也在面上给自己留了一个微笑并跟周台逸继续聊下去,然后在一个恰当的时机掐断话头。
她打了个哈欠。
周台逸当然注意到了,并且按照一般惯性关切道:“很晚了,去睡吧。”
钟忱溪起身帮周台逸开了床灯,又关了大灯后才道晚安。
“晚安。”周台逸弯下来的笑眼随暖橙色灯光融在一起,温温和和透出了宁静。
钟忱溪又重新恢复自己一个人后便行尸走肉般,她先去关了客厅的灯,又忽得想起自己该给周台逸晾一杯水的。
等她重新回到自己的床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让自己愚重的脑袋能有片刻清凉。周台逸房间的灯很快就熄灭了,夜深又长,只有钟忱溪一个人还醒着。
周台逸终于康复的那一天,整个Blue Hour可以说是唉声叹气怨载满天。
前排坐的廖齐转头看见瘫在后座上生无可恋的四人,生为经纪人吸血鬼资本家的本性立刻涌出:“你们四个,刚开工诶,能不能给我拿出一点精气神来?”
钟忱溪掀起眼皮看一眼,自顾自道:“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我的圣诞假期了。”
“我好怀念太医病的那段日子哦。”张雅徵就差呈大字型瘫在座位上,“导致我今天生物钟都没调好,我才睡了七个多小时,你们这是虐待童工我告诉你!”
廖齐一脸黑线看着张雅徵:“你好歹也是最大的那个,能不能给其她三个做个好榜样啊?”
其她三个并不care这场对话,事实上她们已经撇开张雅徵,三只头凑到了一起就圣诞假期这个话题聊开了。
肖梦舒明示:“今年圣诞礼物我已经看好了,不如就买爱马仕今年的限量款。”
周台逸暗示:“我最近感觉到身上有点空空的。”
钟忱溪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好烦哦,我今年又不能留在国内过节了。”
被故意无视的张雅徵忽然凑过来,锲而不舍也要加入这场姐妹茶话,她刚好听见这句:“小溪你今年要出国吗?”
“可能要回家过。”钟忱溪原本想说我最近几年不是一直在国外过的吗,转而想到这时候她与家人好像还在冷战期。
懂事之后才发现自己曾经有多幼稚的钟忱溪打算这一次好好修复一下与家人的关系,在做圣诞节要回家的决定时,她还默默祈祷了一下:希望不要吓到他们。
肖梦舒的视线中带了同情,拍拍钟忱溪的肩,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劝导一只迷途的羔羊:“毕竟是过节,回去看看也好。”
说得好像钟忱溪是什么洪水猛兽要专程飞十几个小时在过节时去吵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