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算什么，我保护妈妈，我不要让妈妈受伤。“

那时候的蒋珩已经学会隐忍克制，他想，只要妈妈不知道，只要妈妈不难过就好了。

蒋珩想着想着，突然焦虑地不行，他脑海里不断重复妈妈的尸体和抱着妈妈闻到的那种腥味。他的手在地上撑了几秒就不够力气了，他整个人侧倒，不住地颤抖，不住地发虚汗，紧接着开始呕吐，一直在打营养液的蒋珩没吃什么东西，他吐出的是胆汁。

蒋珩想把手够上门把，但是没有力气，他全身虚汗，脸色惨白，他真的没有力气了，然后困倦地闭上眼，失去了意识。

蒋珩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又是白茫茫的一片，怎么又进医院了？

他低下眼睛，看见江照乖乖巧巧地坐在病床旁边看着他。

看见蒋珩睁开眼睛，江照激动得站起来叫江婉，

“妈，哥哥醒了！“

蒋珩烦躁地皱眉。

江婉很快就进来了，走到蒋珩床边，关切地看着他，

“小珩，感觉怎么样？”

“我怎么了？”蒋珩的声音很哑，喉咙涩得不行。

江婉的本能让她把蒋珩的床摇高，接着倒了杯水，递给蒋珩，然后开了口。

“医生说你是饿的。一旦你饿了就会开始痉挛，还会发虚汗，可能是因为你看见，夫人那样，留下的后遗症。“

江婉越说越轻，蒋珩还是听明白了。

病房安静了很久，久到江照以为蒋珩不会再开口说话，蒋珩突然开了口，

“江姨，没关系的。“蒋珩甚至反过来安慰江婉，”你以后多做点好吃的就行了。“

江照眼眶通红地回到家，江婉看到就急了，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妈妈。“江照声音有点哑，叫出妈妈的同时眼泪又掉下来，”为什么哥哥那么恨我？“

江婉手足无措地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她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他和蒋珩不是还是像以前一样吗？

四年前江婉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蒋珩怪不怪江照，蒋珩一如常态告诉她，江照还是他的弟弟，他们和之前一样，不会有什么不同。

江婉的心放回肚子，在她看来蒋珩真的和以前一样。

但这下，她看到江照哭得眼眶、鼻尖、嘴唇通红，她特别心疼却一头雾水。

她只是反复地告诉江照，没关系的，没事的，会好的。

江照哭声稍微缓了点儿，她用手把江照拉开了点儿，看着他，

“告诉妈妈，怎么了？“

江照垂着头不说话。

“你说了妈妈才能帮你啊。“江婉晃了晃他的肩头。

江照抬起头，对着她摇摇头：“没什么，我哭着玩儿呢。“

江婉语塞。江照这十几年，除了对蒋珩知无不言，就没被人撬开过嘴。蒋珩她不能过问，如果江照不说，她永远都不能得到答案。

江照推开江婉，

“妈，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江婉看着他的背影，苦涩又心疼。

江照在房间里写作业的时候听到蒋珩回来了，纯粹只是听到外面大门打开的声音，房子里隔音太好了，他根本听不到蒋珩和江婉说的话。

他叹了口气，继续集中精力刷模拟题。

江照当晚梦到蒋珩了，时间是四年级，蒋珩拿着胶片机每天对着他拍，江照不知道这是在干嘛。

“哥哥，别拍啦。“江照玩泥巴玩得脏兮兮的手抬起来挡着脸，”过来帮我捏小房子，我不会做烟囱。“

蒋珩又按了几下快门，才放下胶片机：“来啦。“

这一年都是这样。

江照放风筝扯着线他拍；玩捉迷藏江照冒一头汗他拍；上学的时候江照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他拍；江照跑到二楼探头叫他的瞬间他拍；甚至有次晚上江照睡了，他还偷偷摸摸地蹲在床边拍。

直到江照生日，吹完蜡烛后，蒋珩惊喜地拿出一个礼盒，盒子上还有蒋珩一笔一划端正的字：蒋珩拍的江照。

蒋珩骄傲的冠上自己的名字。

蒋珩拍的，蒋珩的江照。

江照这才明白蒋珩这一年天天对着自己猛拍是为了什么。

江照眼睛发亮，边笑着谢谢哥哥，边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

照片有很多，一年的量，蒋珩挑挑拣拣还是没舍弃一张。江照一张一张地看，翻到好看的就咯咯地笑，翻到自己不喜欢的还会瘪瘪嘴，委屈地对他说一句有点丑。

接着蒋珩就会认真地看着他说：“不丑，你是最漂亮的小朋友。”

太好了，那个时候的蒋珩太好了，江照不愿意醒来，然而太阳的刺眼还是将江照拉回现实。生物钟还在正常运转，江照看了看手表，时间还很早，他一时间没办法改变因为配合所以早起的习惯。

他抬头看窗，眯起眼睛看着天空。

他和蒋珩，只能这样了吗？江照还未消肿的眼睛有点哀愁。

蒋珩是不是要恨他一辈子？

不，江照眯着的眼睛睁开，他不要。

他要朝前看，就算回不到过去，就算找不回过去的蒋珩哥哥，他不要和蒋珩像现在这样，他不要小心翼翼地维护和蒋珩如履薄冰的兄弟关系。

他要蒋珩爱他，不是爱护弟弟的爱，是可以牵手和互相拥抱的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