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乔逸之的犹豫和退缩,多半被姜凌解读成“遵守约定”、“在外人面前保持距离”,非但没有引起怀疑,还意外地被称赞谨慎。
乔逸之真哭笑不得。
内疚像一群聚集在他腹腔的行军蚁,无时不刻地啃食着他的内脏。
可他同时又无耻地感到有点庆幸——他发现自己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现在这种暧昧的状态:他还没有弯,而姜凌并不会和其他人在一起。
他想,总有一天我会长大的。
会像严镇,或者其他那些看上去很成熟的朋友们那样,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克制自己的欲望,变成一个心性成熟、有条有理的人。
这样,我就能确定,究竟想不想变弯;如果不想的话,作为大人的我也一定能够找到不让姜凌太伤心的办法。
这一天,当然必须在姜凌获准恋爱之前。也就是说,在高三毕业之前。
这样看来,时间也并不是非常充裕。
我可得快一点,努力一点。
这是乔逸之人生中第一次想要长大。
在此之前他人生目标就是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彼得潘。
他有无所不能的妈妈,有同样无所不能的姐姐,有十辈子都花不完的财产,还有一群精明能干的职业经理、管家。
如果他不想长大,是可以一辈子都不长大的。
可站在十七岁的路口上,他陡然发现长大是一件很迫切的事。甚至觉得自己之前浪费了太多时间,起步得太慢。
他是从来没有羡慕过别人的。
毕竟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别人含着金汤匙降生,那么他含的得是钻石。
可现在,他开始羡慕金梁栋,因为金梁栋敢于面对自己的情感,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一个基佬;他也羡慕严镇,因为严镇少年老成,如果是严镇,一定不会陷入他这样乱糟糟的境况里;他还羡慕一切看上去比他有主见、擅长处理情感问题的人……
以及身边有朋友可以商量这类问题的人——他的朋友,要么没有实践经验;要么是花花公子;要么就铆足了劲儿就等着嘲笑他……
他只能自己在黑暗里摸索。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难,又有多提心吊胆。
然而,留给他的时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
甚至这个高三年级都还来不及开始,残酷的现实就逼到他面前来——
姜凌的外婆,尽管一直积极地接受治疗,可情况却始终不容乐观。
期末考刚刚考完,乔逸之原本还打算趁着外婆病情稳定,带姜凌出去附近自己家乡下的庄园里玩一两天,从连轴转里偷偷一个空,外婆的情况忽然急转直下,一天之内连下了三张病危通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