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夫人却仿佛失了理智一般,对宋辞哄骗道,“辞儿,你就跳一下,一下就可以了,你要救救你弟弟啊!”
宋辞怕极了,他往下看了一眼,却看见第一块木板满是碎裂的痕迹,很明显的弯曲起来,只怕连一只兔子的重量都撑不住,若他跳上去,必然当场就落进陷阱里。
宋辞对梁夫人哭喊,“娘,这块板子碎了!”
山贼听见后,恶劣的大笑起来,如同来自地狱的声音,“你这小子眼睛还挺好使。”
他话说完,就开始挥棍打梁书礼,仿佛极其享受施暴,梁书礼越是叫得惨,他越是兴奋,敲打在肉体上的声音无比刺耳。
梁书礼将身子蜷成一团,本能的惨叫,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山头。
梁夫人疯魔了,她歇斯底里的叫着,“别打了!别打了!我求求你你们住手吧!你们把他们兄弟换一下,不要打礼儿!”
宋辞在那一刹那脑子一白,他看着梁夫人,原本模糊的泪眼此刻也变得清晰,那个生他养他的娘亲此刻一脸狰狞,仿佛一个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她无比凶狠的对宋辞吼叫,“你快跳啊!快跳啊!”
宋辞觉得全身都麻痹了,他颤抖着指着板子,仿佛在绝望中做着最后的挣扎,“这板子……碎了。”
梁夫人根本没听进去这些话,她的哭喊与梁书礼的惨叫交织在一起,还有山贼的笑声,变成催命的魔曲,变成长满倒刺的利剑。
原本刺进他心里的时候,那伤口令他痛不欲生,拔出来的时候,仍一刀一刀的凌迟。
宋辞像被扼住了喉咙,完全喘不出气,他看着年仅十岁的自己捂着耳朵蹲在陷阱便,任凭梁夫人一遍一遍叫喊着让他跳,还有梁书礼从尖声到虚弱慢慢低下去的惨叫。
他像是想把自己蜷缩到泥土里。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他想活着,不想被下面的铁杵刺穿。
这个让他懦弱到尘埃里,本能求生的念头,害死了他唯一的弟弟。
山贼极其残忍的在梁夫人和宋辞面前活活打死了梁书礼,棍子上占满了鲜红的血液,他却安然的坐在一旁喝着酒,笑着称赞宋辞,“你将来肯定有出息。”
后来梁峻骑马赶来,杀了山贼放了梁夫人,她刚一得到释放就连滚带爬的奔到梁书礼身边,抱起来时,身体都凉了大半,满脸都是从嘴里,眼睛里,鼻子里迸发出来的血。
被活活打死的模样极其可怖,宋辞仍然蜷缩着不敢露出头。
当时只有八岁,执拗跟着来的梁宴北是第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他将不断哭泣的宋辞抱住,低声喃喃,“堂哥不要哭了,我们来救你了。”
话还没说完,发现梁书礼死了的梁夫人完全癫狂,捡起先前山贼打死梁书礼的棍子狠狠抽在宋辞头上,梁宴北为了护住他也挨了两棍,梁峻见状慌忙来阻止。
最后梁夫人的情绪不能平静,宋辞被接到梁宴北家睡了几夜,知道梁秉从京城赶回来才接回家。
不知道梁夫人对梁秉说了什么,梁秉虽然没有责怪宋辞,但看着他的目光里却带着隐晦的疏离。
宋辞其实知道爹娘更疼爱自己弟弟一些,十岁的他顽劣难琢,不爱念书不爱习字,最喜欢带着梁宴北处处捣乱。
八岁的梁书礼却文静懂事,小小年纪读千卷书,从不吵闹从不惹祸,曾被一个道士说是文曲星转世,不过十五就能高中状元。
文曲星转世的弟弟,八岁惨死,而处处捣乱的他却活了下来,顶替了梁书礼剩下的生命。
这大概是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的结果,提起此事,无人不惋惜。
那场变故之后,宋辞再也不会乱跑着惹事了,他收起了活泼好动的性子,变得温顺有礼,变得满身儒雅,成为了第二个梁书礼。
很久很久之后,梁夫人对他终于再次有了身为娘亲的疼爱时,他已经完全泯灭了曾经那个好动爱玩的宋辞。
与旁人相较,他永远都是不被选择的那一个。
其实他也曾有过那么一刻的奢想自己成为某个重要的存在或是被需要的存在,不过奢想终归是奢想。
这些记忆像利爪,狠狠撕裂了他心中最柔软之处,在千疮百孔的地方再添上一曾重复的伤口。
宋辞痛苦的闭上眼,似乎在挣扎着自我保护中筋疲力尽,任由那些伤口一遍遍给他伤害。
“你太失败了,梁书鸿。”司徒舟兰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你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你亲眼看着弟弟被活活打死而无动于衷,你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鬼,不配拥有安宁。”
宋辞认了,的确是这样,那是他永远迈步过去的坎。
“你总是被抛弃的那个,你为何不想想原因?温禅不选择你,陶蕊不选择你,甚至连你娘都想让你代替梁书礼去死,这不怪他们,这只怪你自己。”
宋辞好像没有力气去反驳,他也找不出来反驳的理由。
他总是想用满不在乎粉饰心中的伤口,草草的敷上没有任何用处的草药之后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没关系,我根本没受伤。
然后旁人看不出来,他自己也被自己给骗了。
这样直白的被人揭穿之后,痛苦之余,宋辞还有种解脱的感觉。
脸上的红色图腾越来越淡,悄无声息间完全消失,墨黑的眼眸也染上纯粹的蓝色。
司徒舟兰松一口气,如释重负道,“好了,融血完成了,他也完全丧失斗志任人宰割。”
涂山怜满意一笑,没说话直接跳到宋辞面前,看着他满脸丧气痛苦的闭着眼睛,抬起右手化出利爪,直指他的心口。
宋辞似乎有察觉,但他却半点都不想动弹。
恰在此时有人在他耳边蛊惑,“你有什么错?你只不过是想活着,只不过是想珍惜,只不过是想拥有,你又做错了什么?”
是啊,他有什么错?
他只是想活得好好的,活得像梁书礼一样受爹娘喜爱,活得像梁宴北一样,快活自在,活得像温禅一样,慢慢的,安宁的。
他明明没做错什么,却为何又遭受这些?
那股埋藏压抑许久的愤怒和恨意终于破土而出,缠绕着他心中的每一个角落,化作眉间一点猩红,在涂山怜的指甲快要刺破心口时,猛地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再张开眼睛,那双蓝眸里满是邪气和杀戮欲来的血腥,直直的看着涂山怜,声音带着笑意,却也带着杀气,“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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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解释一下,温禅没有错,梁宴北也没有错,宋辞也没有错,只不过是站在不同的角度而已,况且梦境本身对宋辞就施加了负面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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