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齐锐在门口等待,独自进到了关押室。我走到浑浑噩噩的李心蕊跟前,替她打开了铁椅上的手铐、脚铐,把带来的常服放在她膝盖上,轻唤道:“李处,这是你的警服。”
李心蕊有了反应,一双漂亮的眼睛透过乱糟糟的头发看了过来,她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抚摸过下方的警服。
李心蕊裂嘴笑了,但这抹笑容却戛然而止,她竟突然朝警服吐了一口唾沫,不屑道:“拿走吧,回去告诉齐锋,我不想再做警/察了。”
“我不是为齐锋来的,我是为了宋朗。”我把常服放去了边上,“宋朗跟我说过,万一行动中/出现了意外,让我只管保护好你。他还说等任务结束以后,让我去找齐锋,把你调回黄江市局……”
“你不用拿宋朗来劝我!”李心蕊打断了我的话,“孟然,你是来要名单的吧?我有,但不想给。我是齐锋一手栽培的执行机器,从18岁起开始做卧底,他答应我只做五年,五年后又五年,你永远不会知道这十年来我经历了什么!”
李心蕊激动了起来,她向我提起了她黯淡的少女时期。继父为了偿还巨额赌债,竟逼着她出台接客。正是齐锋的出现,改变了她的整个人生。齐锋曾许诺可以替她完成一件心愿,少女李心蕊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她的愿望,她希望继父永远消失,带着她所有不堪的过去。
不出多时,继父真就在服刑的监狱里死了,李心蕊也正式潜伏进了刘氏集团。混到刘捍身边的第二年,她就意外怀了身孕。由于担心在正规医院做人流,会被刘捍的眼线发现,李心蕊只得改去了私人诊所。
当她在那张简易的手术椅上渐渐恢复知觉时,居然看到齐锋站在了身边。李心蕊说她还记得齐锋当时的眼神,难得地浮上了一缕难过,他对她说:“你受苦了。”
当时的李心蕊霍然坐起,赤/裸/着身体抱住齐锋,苦苦哀求:“锋爷,我坚持不下去了!我真的做不了了……”
齐锋抚摸着她的头发,宽慰说:“你不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么?没什么是那颗心坚持不下去的。”
此刻,审讯椅上的李心蕊露出了一个惨淡的苦笑,自嘲道:“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天真,居然会喜欢上齐锋那只没有心肝的老狐狸。他看我有了平常人的感情,就把宋朗派来了我身边,我们都活在无间地狱里,齐锋早就猜到了我和宋朗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爱上对方。这样一来,我们就将照着他的计划,互相捆绑,加大退出的难度。
“其实,齐锋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让我离开刘氏集团。这些年来,只有宋朗……只有他让我看到那么一点点希望……”
说到宋朗的时候,李心蕊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语气却十分轻蔑:“但他真的很蠢啊!他总跟我起他的老领导安澜,他很敬仰安澜,那为什么非要跑来暗无天日的蜀川送死?他明明可以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为什么非要爱上一个千疮百孔、肮脏不堪的女人?”
我静静地站在李心蕊身边,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这里没有敌人,没有刘捍,也没有刘氏集团。这里只有我,只有战友,你就放心哭吧……”
李心蕊抬头,冲我苦笑,大大的眼睛里却硬生生地挣落了一颗泪。
“你知道宋朗是怎么死的么?”李心蕊自问自答,“刘捍告诉我说,他派人把宋朗的手脚一寸一寸全打断了,碎得就像渣一样。最后,那帮禽兽,他们……他们还把他的头给锯下来了。”
李心蕊的话像一根钉子一般,把我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她痛苦地闭上眼,呼吸急促,喘了许久才抽噎起来:“在我朝宋朗开/枪之前,他冲我点了一下头。他提前原谅了我,原谅了一个要杀他的我……如果,我知道他还要受那么多折磨,我当时就该给他一个痛快!”
我突然听不下去了,猛地扣住了李心蕊的半边脸颊,把她的头靠到了我身上。
李心蕊剧烈地颤抖起来,想要挣脱,却虚脱到连力气都使不上。最终,她靠在我怀里低声抽泣,渐渐情绪崩溃,直至痛哭失声。我衣服的下摆几乎都被李心蕊泪湿了,她压抑了整整十年,此刻宛若泣血。
等到李心蕊彻底平复后,她对我说:“小孟,麻烦你去告诉齐锋,刘捍行贿官员的名单、明细我会交出来,但不是现在。他逼我走到了今天,已经没有筹码跟我谈判了,现在他只能听我的!”
在我就要离开关押室的时候,李心蕊又提了一个要求,她说:“我有一条手链,不值什么钱,进来的时候被他们没收了,你能不能替我要回来?”
我知道李心蕊所说的那条手链,串着的配饰是宋朗摘来的无名小花。我当即就答应了,出门后告诉了齐锐,又把孙所长叫了过来,告知对方检方不对刘捍、于娜立案公/诉。文件这两天就将下达,释放于娜的时候,记得要把她的随身物品全部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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