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个出声的人是齐锋,可齐锐仍像没听见一样,他扣住了姚一弦的后颈,眼神凛冽:“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吗?”
姚一弦震惊,却不害怕,他的表情总是似笑非笑。长桌前方,齐则央终于发话了,他猛一拍桌子:“齐锐,你是不是当我没坐在这里?!”
局长大人震怒了,底下的一干人都不敢发话。齐则央冲安澜去了个眼神,下了命令:“小安,你去!把他的枪给夺下来!”
安澜这一次却没有起身,只道:“抱歉,齐局。我昨天出任务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可能没法胜任。”
齐则央算是看明白了在场的两股势力,他点点头:“行啊,你们一个个的翅膀都硬了啊!”
僵持的氛围下,众人之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忽从长桌一侧站了起来。此刻,齐锋走去了齐锐身旁,一把握住他上了膛枪,沉声道:“把枪放下。”
“你别管。”
齐锐的回复也很明确,齐锋却又说了一遍:“我叫你把枪放下!”
“这件事和你无关!”
齐锋一手紧握住枪口,另一手猛地揽过了齐锐,贴着弟弟的耳畔,低语道:“你忘了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没做么?发生了什么让你忍不了了?听我的,把枪收了!”
齐锐咬牙,修长的身体微微一颤,从唇/间低低吐出一句:“我已经不想忍了!”
“你不能不忍!”齐锋紧紧地抱住齐锐,用低不可闻的音量在他耳边说道:“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路了,小锐!”
先前的枪响引来了外围的警卫员,就在大队人马快要冲进会议厅的当口,安澜猝然站了起来。他抬腿踹飞了一张转椅,直直地嵌在了大门的两道把手中间,暂且堵死了出入口。
门外的警卫员一时进不来,只听安澜的声音从里传来:“会议厅内的官员尽数安全,会议继续,不用支援。”
在场的警监们个个身居高位,却无一敢动。他们惧怕齐则央和姚一弦,却同样忌惮齐锋和齐锐。齐则央的任期仅剩当下一届,下任局长的这把交椅,不出意外,坐得就是齐锋。
然而,诡谲之处却在于齐锋的后盾,却并非生父齐则央。早在数年之前,他就为自己谋了一门好姻亲,娶了Z省省省/委/书/记梁立伦的独养千金。
齐锋为人说一不二、雷霆专/治,却有传言说,他在女方家极其孝顺岳父、岳母,对妻子也是宠爱有嘉,极讨梁书记的欢心。这些年来,梁书记作为Z省的一把手,已是把齐锋视作亲子,倾了半生官脉,要助女婿打开政/治/局面。
齐锐与齐锋同气连枝,守望相助。若把齐锋比作四阿哥胤禛,那齐锐则是甘愿为兄沉浮于朝野的老十三胤祥。如此一来,一旦东宫上/位,齐锐也势必节节高升,位极人臣。在场的警/界老臣们不敢逆了齐则央的龙鳞,亦是不能得罪贵为储君的齐锋,只得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齐锐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看号码,竟自行放下了枪。电话是从交警总队打来的,内容简短,只告诉了他一个地址,是那辆奥迪最终泊车的位置!
面对这一整厅的高官,齐锐面无表情,他收了枪,转身便走。
这一晚,姚一弦算是让齐则央彻底开了眼,他的儿子、他的心腹……一个一个果然都靠不住!
简直是要反了天了!
离开,齐则央大发雷霆,他猛地挥落了长桌上的所有卷宗,忽然站起身。
就在这时,齐锋抢先开了口:“齐局,齐锐持抢的事,我会让他做出深刻检讨,必要的行政处罚一样不少!梁书记明天要来黄江,想请您来家里吃饭,不知您明晚的日程是否有空?”
近几个月来,各路消息纷纷传出,号称十/九/大过后,齐家的这位亲家将有望跻身中央CW,坐阵金銮宝殿。齐锋一下就抛出了杀招,提醒并威胁了齐则央,他的背后还有Z省的势力。
齐则央的怒气生生地消了一半,他盯着齐锋,只觉这个长子和他实在太像,无论五官眉目,还是心智城府,全都遗传了他的基因。
他们是天生的政客,为达目的,不拘手段。相较下,齐锐的个性就略有些随他的母亲了,他同样睿智、缜密,却太重感情。
这恰恰是从政大忌。
齐则央说:“行啊,那明晚就和梁书记一起吃顿便饭吧。”
这时的齐锐已经拉开了会议厅的大门,从两排警卫员中间擦肩阔步而过。齐则央苛责不到他,却可以刁难安澜,他目光一斜,冷冰冰发问:“小安,你这伤好得挺快啊?”
语落一瞬,齐则央操/起长桌上的一只茶杯,连同杯里的开水一并向安澜砸了过去。
这分秒刹那,换是别人都来不及反应,但安澜可以,只是他无意去躲,任凭那杯滚烫的热茶迎面就泼了过来……
关键时刻,一个高大的身影霍然挡在了安澜身前,就听茶杯“哐当”落地——齐锋抬臂一挡,直接为安澜挡去了那钻心一击!
开水泼在了齐锋的袖口上,迅速烫到了底下的皮肉。齐锋眼也没眨,只对齐则央平静道:“齐局,安总队他确实受伤了。”
市局的这场会议开得跌宕起伏、惊心动魄,震得底下的人个个白了脸。姚一弦忽地冷笑起来,对齐则央说:“齐叔叔,今晚这会怕是开不下去了吧?您别动气,齐总队既然已经答应了,会负责齐锐持枪的案子,那我就等着处理结果了。”
齐则央纵有一腔恼怒,却也不便此时发作,他深深望了一眼那个像极他的齐锋,草草散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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