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跑出去快一里,他才状似不经意地问他:“我看你放在贴身箱子里,就帮你带走了。哪个女人绣的?绣得也不见得好……”
“谢谢,于我是很重要的。”言余矜心思不在这上头,没听出他一股陈年坛水的酸味儿。
当时在大世界,抽着苏月月的烟,他没同她说实话,也是不希望伤她的心。苏成诗留给自己的,确实是传儿媳的首饰。苏家没有儿子,言余矜外祖父离世前,立下遗嘱由大女儿之子继承所有家产,再加上这份传女眷的传家宝,确实会寒透苏月月的心。
她这辈子疯癫郁结的,都是从未挣得过父亲的爱,苏成诗是太太生的,她是堂子女人生的,却也是爹的亲骨肉啊。言余矜曾与她两个搅合在一起,对各自父亲的恨是很大的缘故,所以太明白她心思了。
路多年没修,驴车跑得不稳,言余矜不敢将首饰倒出来,只能向里头虚虚地望几眼,想着那曾是母亲少女时候、新妇时候戴过的,他竟有些温情呆气的笑。莫说三十五六,人就算活到七老八十了,也希冀有份母爱。
他们都说他没一处像苏成诗的,几乎是言子风的翻刻,也曾拿了这理由来阻止他继承苏家家产。只有刘妈爱说,少爷心善是因为小姐,少爷十几岁的脸盘跟小姐做姑娘时可像了。这一想,他就念起苏成诗和刘妈的景况来。
他一会儿有点傻的笑意,片刻又微微蹙起眉望着远处,心思都不经意写在脸上,原本也是因着对秦战不设防,但把秦战看得肝火上头。他狠给了驴一鞭子,驴车猛地加速,言余矜差点儿跌了,只顾着护手中东西。
秦战把右腿跨过去夹住言余矜左腿,伸手扶了一下他,“赶路,坐稳了。”
“坐不稳也可以靠我身上,我又不会说你冒犯长官。”
“你好歹提醒一声!”幸而首饰没落下,言余矜真气得想骂他,涵养和年龄在那,还是忍了,“我看是你不敬尊长,把腿拿开。”他踢了踢他的脚。
他拿年纪说事,一概是为着疏远秦战,秦战冷冰冰地嘲他:“怎么没见你给小辈见个礼。”
言余矜本要脱口而出,说不是送过他玫瑰花,话到嘴边才发觉不妥,心下叫好险,也就答应他:“你说吧,只要是我负担得起。”
他在火车上时,看报上新登了个手表广告,也是瑞士产的名牌,一款雪银和枪黑两色,他觉得雪银轻佻,枪黑慎重,后者压得住秦战年龄,又以为枪黑未免沉闷了些,不愿看到秦战这样内敛,活泼漂亮的年轻人很好的。当初看报时就很想订了送他,却怕唐突尴尬。
“你该有块像样的表了,现在不兴怀表,旧绅士做派,我看手表很好,你以为呢?”
秦战似乎不太看得起这个提议,冷着脸并不说话。言余矜觉得他脾气太高傲,轻易不能讨好的,难道他要一辆小汽车吗?言余矜得卖多少本书,秦战又不缺钱。
他还没猜到,秦战就看了他一眼,下巴指了指他手上的:“就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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