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这两个字，激起人一阵冷颤。爱这样的事……秦战看了看掌心，竟要从那片纷乱的纹路中看得点迷信的指引，来做内心的肯定。他真是越来越可笑，甚至有点可怜，人一旦有了软肋，再不是铁打身坚。

他从云端坠落，可有人在地下伸手来接呢？

梦里，故园正是三月生花，烟花三月下江南，飞莺乱红。言家宅子里有瘦削病郁的家主，眉梢带俏眼角描红的姨娘，有新鲜的少年，三哥打着算盘，堂弟抱着风筝，活着的大哥二哥……还有尚未夭折的小妹。

水方站在屋檐下泼出一盆水，亮堂堂，阳光下如水银，好像浇了言余矜一身。言余矜冷得躲进苏月月柔软的胸脯里，阿肆，女人在叫他，进而又变成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他侧耳细细地听了，听那脚步渐近，来人说着：“阿肆，我真爱极了你——”一柄匕首洞穿了他的胸口，好大一个窟窿啊。

言余矜升起来，停在空中俯身看这场背叛，像是天罚，他竟笑起来，笑得流了泪，和地上那个他的血融在一起，越流越少了……他要干枯了。

他变成一滴汗，落在一个绷紧的额角，他变成一声喘息，从面条般窈窕的人嘴中泄露。言余矜是个秘密，如同他的心思一样，要深深地掩埋起来。他一生的陷阱是多情，他偏偏多情。这就是老天的教训。

言余矜微微睁开眼，自从秦战出现，他就知道自己在做梦。只因睡意还没有散去，便被困在梦里看一场别人的性、事，实在是难以启齿的下流。更荒唐的是，他居然希望跪在秦战胯前的是自己，带着这样羞耻的念头醒来，脸上不免浮起一片红热。

秦战坐在他枕边，不知为何盯着手心出神，却第一时间感觉他醒来，抬起眼对着他微微一笑，没有往常端起的少帅包袱，家常又幼稚，搞得言余矜郁结的冷漠无处施展。

“在看什么？你学过看手相吗？”言余矜将头发捋到脑后，露出脑门来。

“姻缘。”秦战竟答，目光又收了回去，盯着那些错乱的线。好像看不明白。

言余矜眉毛动了动，却只问：“少帅可知道是哪一条？”原来他已有了心上人么，自己必然算不上，未必是那个窈窕的背影……现实是比梦中还精彩凄凉的。

秦战说不懂。直截将手放在言余矜被子上，宽大修长一只手。

言余矜故作镇定，抓起秦战的掌，手指在对方常年握枪的粗糙手茧上划过。轻而痒，秦战觉得像划在自己心头，里面的他被惹得整个发抖，外面的他依旧要平静地与言余矜相对。

听他找到自己的姻缘，不吝笑容地，毫不在意地，“少帅的姻缘线很长，由浅及深，不要急，会白头偕老的。”

秦战想追问他，这个缘分是他吗？天机泄露不了太多，但言余矜可以告诉他。秦战很急，如果他收紧手掌，抓住他，是不是就不会再害怕了。

世上没有九还丹，只有百年身，一碟蓝莓起司蛋糕，他只是个孩子，如何忍，太难忍。

“秦战？”他又出了神，过于痴迷的样子，言余矜出声唤他，后槽牙却咬紧，简直要由爱生恨，成了赫拉的信徒。

这一声叫醒了秦战，他骤然收手，捉他在掌中，哑声问：“同谁？你么？”

他是要糖的孩子，也得到了孩子的结局：言余矜被惹怒了，他鄙夷地看着他像看贺廖一样，冷笑。

“少帅自重。”言余矜毫不留情地挣脱他的手。

秦战如堕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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