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乎没怎么抵抗地坐下,看着他突然转变的态度,笑了一声:“我已经和舍夫谈过了。”
“哦……”崔万沙拉另一把椅子的手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说,“你们已经谈过了?你们怎么说的?”
舍乎笑而不语。
崔万沙让自己笑得更讨长辈喜欢一些:“二哥你干嘛看着我笑?”
舍乎摇了摇头:“你多久没和舍夫说话了?”
崔万沙不想说自己忘记了时间这码事,就道:“住在一起,发生什么事了也都知道,说不说话也没差别了……你的精神域真的还好吗?”
舍乎嗯了一声:“不管是作战还是日常生活都没有问题了。”
“但基本上所有的觉醒者的精神域都是由图景构成的,你的精神域却一片漆黑,没有锚点,找不到井的边界。”崔万沙语气诚恳。
“可能是因为我没有了一段记忆吧。”舍乎低头想了一下,“我都想不起来我的精神域该是什么样子了。”
崔万沙看起来颇有同理心地皱起了眉头:“你到底忘记了多少东西?”
“确切来说,我只有一段完全消失的记忆,大家都知道,我隐瞒你也没有意义。”舍乎道,“除那之外……”说到这儿,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也说不清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只是一切看起来都是正常的。”顿了顿,舍乎说,“我整个人都是被重组的,可能我丢了什么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崔万沙关心的主要是舍乎精神域之中是不是也多出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于是略过了这一节,只道:“那你有没有探索过自己的精神域,和之前比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
舍乎笑了:“崔向导,我不记得我的精神域之前是什么样子了。”
其实这句话他已经说过一次,崔万沙专注于自己的目的,根本没留意他说了什么。
“哦!”崔万沙捏了捏交握在一起的手,想着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你可以自己看。”舍乎坦荡地冲他摊开手,“我不知道你在疑心什么,既然你不肯对我说,就自己看好了。”
崔万沙为他的提议而犹豫了一下,纯粹是因为怀疑他为什么这样不设防。
舍乎保持着摊开双手的姿势:“你的能力强过我。”
崔万沙点点头。
原则上,进入精神域并不需要肢体触碰。但在医疗和礼仪层面,这种多此一举有助于缓解紧张,降低被探查者的感官屏障。
在开始前,崔万沙问:“刚刚在我打响指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舍乎闭着眼睛:“有很多颜色,还有很刺眼的光。”
“都是什么颜色?”崔万沙问。
舍乎沉默片刻:“记不得了。”
“好。”崔万沙简单地用食指和中指按在舍乎的眉心,“那我们再看一次。”
虽然遵循了体例上的礼貌,但崔万沙的行动始终称不上柔和。
他话音刚落,舍乎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把掼入了空荡荡的黑暗,并且有股巨大的力量在带着他四处游荡。
飞速的游荡中,他的眼前又开始出现那些色块和光芒,但他始终无法捕捉。
我还是看不清。他在心里想。
崔万沙没有兴趣和除舍夫以外的人在精神域中聊天,他听到了舍乎的话也没做反应,只是借着舍乎的意识铺天盖地地将舍乎的精神域探查了个遍,最后只剩他探索出来的“井”的范围。
在井的外沿,崔万沙略作休整,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确定自己可以在本体意识的包裹下较短时间地进入他人的井并进行探查,于是在井外给自己打下锚点,模拟了舍乎的精神波频,深吸一口气后,坠入比漆黑的精神域更漆黑的“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