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水犹豫再三,还是罪恶的低下头,眼不见为净。
柳春风和那老道,一个忽悠一个附和,都拿出浑身解数,声情并茂的演出了一个得道高人为路边倒霉鬼指点迷津的戏码。末了等柳春风离去时,已经是日落西山。那师父摸了摸鼓囊囊的钱包,一时间十分不解。
想他一世英明,慧眼如炬,怎么就今天看走了眼。这还真不是个来砸招牌的,而是个真的缺心眼?
师父一向看人很准,没想到今天出了岔子,只觉得自己宝刀已老,也顾不得沉浸在遭遇冤大头的喜悦之中了。
他摸着钱袋,走在人来人往的巷子里,光忙着百思不得其解些不染红尘的超脱问题,却没注意低头看看芸芸众生,正一茬一茬韭菜似的在他身后排排站,偷偷乐了好久。
他跻身走到包子铺前,摇头晃脑的一捋胡子:“老板,来个肉包子。抓个肉多馅大的。”
老板吆喝了一声:“好嘞。”便手脚利落的铲了个包子,包起来递给那师父。抬头的一瞬间,却没忍住“噗”的笑了一声。
那师父莫名其妙:“你看着我笑什么?\'
老板憋笑道:“没...没,对不住。”
俗话说,笑一笑,十年少。总的来说,笑好像都是个好东西,是人们构建友谊的标准开端。但这不能一概而论,偶尔也有特殊情况,比如面前包子铺老板这种把脸憋成猪肝色的憋笑,就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和他友好SAY哈喽。
那师父心中觉得不妙,警惕的转头看去,就见身后有庸俗的凡人一串韭菜似的倒成一片,正你扶我我捂你无声的乐。看他回过头,立刻装作没事人一般,飞快的背过身去,只剩一溜犹在颤抖的肩膀。
师父:“....”
卖包子的旁边就是个卖鱼的,那师父两三下快步走到蓄着鱼的水缸前,低头仔细面前一瞧,便见平静的水面映出一张枯黄的脸,白须胡,三角眼,再往上看,脑门上还有巨大的“看!老骗子”四个字。
....真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啪”的一声闷响,是他手中的肉包子掉到了地上。那师父看着水缸中的自己,好一会儿才从暴怒中回过神来。他使劲擦着额前的大字,跳脚骂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你们,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小心我咒你们!”
身后看热闹的人看他发了彪,笑着一哄而散,跑的更远。
那字迹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也擦不掉,他愤怒的擦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一摸钱袋。结果伸手进去,滑滑腻腻的一片,甚是恐怖,他大叫一声,拿出手来。却见手上一片烂泥。那钱袋早就空空如也,连本来的几个子也不翼而飞。
他天天来这附近算命,周围的人早都认识他,如今看他被整,都躲在墙后,美滋滋的磕着瓜子偷偷的在旁边看热闹。
那师父骂骂咧咧的倒着自己的钱袋,空了半天,好容易倒出一张什么白色的东西,轻飘飘的悠到地上,那师父拿起来一看,却也是一张白色的纸条,上面龙飞凤舞,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大字:柳春风到此一游,看在同门份上,特意为你算上一卦,我观你今天要被骗,小心啊!
师父蜡黄的脸缓缓变成了菜绿色,又变得惨白,他拿着纸张,虚喘一阵,好容易倒过气来,憋出了一句惊天怒喝:“那个...小兔崽子!!!”
中气十足,惊起一片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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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崇拜的视线太,刺,目,了!
忽悠完老道,柳春风自认也算与李在水结下了善缘,不怕日后他专为这个来寻仇了。他本想如此便可溜之大吉,与李在水江湖不见了,哪像他走出三里地,身后却一直有个鬼鬼祟祟的小包子,时不时的在围墙边,摊子处,还有大树旁露出半个脑袋瓜,探头探脑的望过来,还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柳春风垂目观鼻,权当没看到,依旧自己开心的玩自己的。
他大闲人一个,除了偶尔没钱花的时候需要骗骗人,其它时候都很是逍遥自在,在街上溜了一天。
这江南小县地方不大,却是人烟繁盛,煞为热闹,他在这个摊子买个晶莹剔透的糖人,那个摊子逗个光会骂街的八哥,一转头,看见个卖鸟食的姑娘,脸蛋白嫩可人,便笑眯眯的一拂袖,又去买了袋鸟食,嬉皮笑脸的去跟人搭讪,只把人逗得脸蛋羞红,大骂“讨厌”,如此下来,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快是日暮黄昏。
他伸了个懒腰,随手掏了掏耳朵,眼珠子往后一瞥,就又见到飞速缩回去的半个脑袋瓜——好家伙,这也太执着了,居然还跟着他呢。
柳春风往前走去,那脑袋瓜一动,迈着小碎步,也窸窸窣窣的跟来,柳春风稍微加快点步子,小脑袋瓜便急匆匆的也跑起来,结果一时不察,被石子绊倒,摔了个大跟头,滚成了一个小团子,“呜”的一声啜泣,不顾自己摔得流血的膝盖,生怕他跑走一般,又急急的追了上来。
这简直就好像你随手喂了路边奶狗,结果那只奶狗便就这么认定了你,一路小跑的跟着你,奶声奶气的可怜呜呜叫着不说,还冲你露出柔软的肚皮,粉色的肉垫,和湿漉漉的眼睛,对你乳声乳气的乞怜摇尾。
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完美利用了人们对幼崽的同情心,这是多么凶恶又明目张胆却又惹人爱怜的碰瓷!如此技术在手,直叫他这个坑蒙拐骗专业户都自愧不如!
不愧是本书的反派BOSS,李在水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机,果然是个可怕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