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一个弯，商场门口那棵巨大的圣诞树就近在眼前。他隔着马路望着漂亮的树枝，下面的大片空地上，还有不少小朋友在溜冰。他犹豫是在这里上公交回家，还是再走过去一点看看。

偏偏这时，他的视线准确地捕捉到一个树下的身影。

一件他没见过的黑色立领毛呢大衣，藏青色格子衬衫，还有熟悉的平坦肩膀和修长的腰腿线条。

不是周衍又是谁呢。

周衍背对着他点燃一根烟，那烟雾一到空中就马上就消散不见了。如果不是看那烟雾，邱小飞都没感觉到夜晚是有风的。

怎么连抽烟的姿态都那么优雅。这时周衍伸长脖子往远处望了一眼，邱小飞这才想到，他肯定是在等人吧。

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一般都是在等约会对象的吧。

邱小飞又开始在脑中编排剧本了。一个青年从商场里出来，奔向周衍，搂住他的腰，两人在树下拥吻，像绝大多数恋人那样。

如果亲眼见到，估计就能治好他的幻想病了。

这时周衍忽然朝商场门口走去，邱小飞绷直了身体，隔着大街凝神望着。正好自动门打开了，有个年轻男人走出来，是他吗？

片刻之后，周衍在商场门口的垃圾桶旁熄灭了烟头，又回到了树下。

邱小飞头脑一热，心里涌动着一股冲动，过街通道刚变成绿灯，他就跑了过去。

看到邱小飞出现在面前时，周衍正要从烟盒里抽出第二根，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没事，你抽，你抽。”邱小飞跑得还有点喘，周衍却还是把烟塞了回去。

“圣诞快乐。”他说。

“快乐，快乐。”邱小飞扬起红扑扑的脸，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在等人？”

“呃……不算。在等代驾。”

“哦，哦。”邱小飞点点头，窘了。他连要和周衍说什么都没想好，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来了。

今天的周衍也有点沉默，两人相对无言，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昨天我跟你们林老板开会，他没叫你啊。”

邱小飞一愣：“没……”

“你们……”周衍试探性地拖长了语调，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他换了个方式，“他好像喜欢你吧。”

邱小飞尴尬地挠挠头：“额……算是吧。不过我已经拒绝他了。”

“哦。这样。”周衍点点头。邱小飞期待着他问为什么，可他却没问。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真的什么都知道吗？可能也不一定吧。邱小飞垂下眼睛，全世界的嘈杂声全部退后，只剩下了自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呼吸。

“小心！”

在广场上滑冰的熊孩子失控地朝邱小飞背后撞来，周衍看到了，赶忙拉了他一把，但他还是被撞了一下，失去平衡扑到周衍身上。

周衍抱着他后退一步，总算稳住了。正要松手，邱小飞却反手抱住了他。

感受到紧抱着自己的青年在微微发抖，周衍慢慢垂下手，一言不发。

“小飞，小飞。”

周衍劝慰着他，想让他先松手，他却把胳膊收得更紧。

“你喜欢亚雯，哥帮你追，但是哥不想带你走上邪路，你懂我意思吗。”

语调没有丝毫的起伏，和此时周衍的胸膛一样，平静淡然的外表下是透骨的冷。

他当然懂是什么意思，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落进他的灵魂里。实际上从周衍垂下手时，他就已经完全懂了。

他很想问周衍，你究竟为什么要接近我呢，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你到底从我身上图点什么，我都可以加倍地给你啊。

他还很想问周衍，什么叫邪路，你自己不也在走吗，你走的路怎么会是邪路呢。

但他知道那都是无谓之言了。

还不如抓紧时间感受这份气息，最后一次了。

不远处的街边传来汽笛声，周衍回头看了一眼，把他推开：“我代驾来了。”

邱小飞识相地不说话也不动弹，只点点头。

“那么，再见。”

邱小飞依然只是机械地点点头。周衍像看陌生人似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利落地回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后座，钻进去，关门。

车开走了。快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邱小飞依然呆立在原处，好像周衍的声音和温度还残留在这片风里。

睫毛上有冰凉的触感。他抬起冻麻的手，抬头望去，下雪了。

洁白的冰晶从无尽的黑暗里浮现，旋转着拥抱大地，圣诞树的树枝上很快积了一层雪。邱小飞闭上眼睛，想象自己也是一颗圣诞树，积了好多好多的雪。只要太阳一升起，那些雪就会反射出金灿灿的颜色，然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