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无可辩驳，只能默默承受一切，一边继续打工，一边照顾我。日子虽然艰辛，但和之前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同，丧偶式育儿的生活过久了，有没有老公都一样。”李萌柚说到这里时轻笑起来，脸上的神情却带着刻骨的哀伤：“五年之后，我爸在外地闯荡出了一片天，又回来了。当然，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漂亮的女人和一对长得像他的双胞胎儿子。”

“他要和我妈离婚，理由是我妈没有给他生下男孩，断了他老李家的香火。”

“其实我妈知道那些都是借口，但是因为对他还有感情，所以什么都没有辩驳，便答应了和他去办手续。那时候我爸已经很有钱了，如果离婚的话，婚内财产也有我妈的一份，但是她逆来顺受惯了，老公要离婚便去离婚了，从来也没有想过钱的问题。”

话到这里时忽然有了停顿，程琳略有些诧异地看着李萌柚，看着她抬手擦去了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滑出的透明泪水，闭眼思索了片刻后继续道：“或许真像老话说得那样，恶人自有恶报，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就在去民政局的路上，我爸出了车祸，死在距离民政局不远处的一条十字路口。他平时就没有遵守交通规则走斑马线的习惯，那日许是想到很快就能从这婚姻中解脱了，脚步轻快了一些，看都没看车流就冲了出去，结果直接被载了重物的皮卡撞飞了。。。”

说到亲生父亲的死亡时李萌柚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神情，似带着挣扎与疼痛，程琳微微看了她一眼，心疼地攥紧了她的手。

缺乏父母陪伴的童年让李萌柚的成长历程里毫无安全感，尽管在长大懂事后她逐渐理解了母亲的痛楚和艰辛，但是带有缺失的童年始终像块烙疤一样烫在心口，让她无端蒙生出了强烈的敏感和自卑情绪。

再大一些的时候她又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缺乏爱的人往往会更愿意付出爱，在得到那人的回应后，她开始掏心掏肺的对她好，满以为日子就会这么稳定安逸的过下去了。

没想到过于骨感的现实还是兜头给了她一棒，打得她猝不及防且毫无还手之力。

“都过去了，就别想了。”明显察觉出了李萌柚的走神，程琳拥抱她的力度轻轻的，试图将她从纷杂的思绪里拉回来。

“父亲死后我妈难过了好几年，不过日子也慢慢缓过来了。只是我十几岁的时候不太懂事，犯了严重的错，让妈妈对我失望了。”话到这里的时候脑袋里自动浮现出了裴思羽将母亲蹬倒在地猛打猛踹的画面，她深吸一口气，将这段略过去，继续道：“然后她就和小维哥的父母一起去了加拿大，一直到现在。”

“那。。你在之前，有没有交过女朋友？”程琳嗫嚅着开口，在看到李萌柚的目光扫过来时她有些心慌，又改口道：“或者是男朋友？”

“有。”无意骗她，李萌柚点头，“我读书的时候曾喜欢过一个女孩子。”

“然后呢？”

“我不能给她想要的东西，然后她和我分手，和别人走了。”

处心积虑想知道的经过却被她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过了，程琳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但又不敢过于激进的问这个问题，只能将话题转开，“所以你妈妈对你的失望，是因为你喜欢上了同性别的女孩子？那我们现在。。”

“不是。”摇头否认，看到她脸上忐忑的神情时李萌柚甚至一度想将自己的过去和盘托出。

但是只要现在说出来，以程琳的智商肯定会联想猜忌到酒吧那晚发生的事情，自己毕竟杀了人，不管采用的方法是直接还是间接，这些都是永远不能见光、也不能让她沾惹上身的事情。

何况，自己有病这件事，真的也很难对爱的人启齿。

“过去的就别提了，我们来说说以后吧？”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不得不说，听到这个问题时程琳是有些失望的。她从苏星陨处得到的真相或许不是真相，所以她渴望从李萌柚这里得到，想亲耳听她说出来，哪怕她是真的有精神疾病，或是真的杀了人，只要说出来，她都愿意和她一起面对。

“我想去加拿大定居。。你会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去加拿大？”程琳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是我爸妈。。”

眼眸里的光终因为她下意识的反应而暗了暗，李萌柚扯开嘴笑，笑容有些勉强，“暖暖，我想问你，如果你爸爸执意要我们分开，你会怎么做？”

“我会说服他的。”

“我是说，如果你说服不了呢？相比一穷二白的我来说，苏家能给你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我相信世界上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父亲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你是这么想的？”捧住她的脸，程琳的眉凝成一个细细的川字，“苏家能给我的东西我都不稀罕，因为我想要的只有你有。”

她说这话时眼里是有光的。

像夏日银河里散布的散碎星星，一点点、一片片的扩大，最后布满了整个天幕，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种光芒李萌柚多年前在唐雪的眼睛里看过一次，那时两人都还年轻，象牙塔的生活又过于无忧美好，没有利益驱策的感情才显得更干净而纯粹。或许那时她是真的爱过自己，她也曾用这样的眼光凝视过自己。

但到最后，当现实的烈日升起时，炽热的光芒终于蛮横的驱散了这星光，也驱散了李萌柚身体里名为爱的本能。

她变成了一只蝉蛹，用厚厚的茧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从身体里分泌出的粘液腐蚀掉了柔软的心脏，让她从此不敢触碰和奢望爱情。

明明已经丧失了爱的能力，却还在渴望爱情，所以才在失去记忆的六年后又不顾一切的爱上了程琳。

或许这份感情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但李萌柚在爱情里从来被动，她无法去做选择，只能任程琳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不管前方是风景秀美还是万丈深渊，她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眼泪不自主的又流下来，脑海里开始循环章莱的话，她质问嘲笑的嘴脸和话语不停回荡，反反复复就是那一句。

“结局我都为你预料到了，程琳最终会妥协回到她爸身边去的，到时你如何自处？”

李萌柚害怕章莱一语成谶，她不想放开程琳的手，但是如果程琳主动放了手，她也不会纠缠。

到时的结果有多悲惨，光想想都觉得够痛了。

“怎么哭了？”不明白说的好好的这家伙怎么突然就流了泪，程琳心疼地伸手将她脸上晶莹的泪滴揩去，轻吻她的唇角安抚道：“别哭啊，傻瓜，过年的时候哭可是要倒霉一整年的。”

“暖暖。”努力克制着情绪，李萌柚道：“我会保护你的，也会拼尽全力保护我们的感情，所以。。请你千万不要放开我的手啊。”

“说什么傻话，就算我爸不同意我也不会放开你的。”程琳很少见李萌柚哭，现在见她这样心里揪疼的没办法，脑袋里所有关于苏星陨的告诫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就只剩下一个想法。

赶紧让苏星陨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害人精有多远滚多远吧！

她真的再也不想见到这个讨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