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簌簌的往下掉,李萌柚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但是那些汹涌的泪水就是止不住,她伸手揩了一把泪水,转头看向裴思羽:“那么你呢?你是谁?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啊。”裴思羽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白色的棉布长裙,胸前的刀刃还固执地停留在那里,从伤口里涌出的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滴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里听起来有些刺耳。“我是你的另一面啊,你有多憎恶自己你不知道吗?”
“那个胆小到被甩了后不敢去抢夺只敢缩在被子里哭的李萌柚,在接到了前女友发来的‘遇到了此生挚爱要结婚了,大家祝福我吧’的伤人短信后不敢报复却只敢选择跳楼自杀的李萌柚,你有多厌恶憎恨她,你不知道吗?”
屏幕上的摄录机在她的话语停止后又播放了起来。
沉浸在夜色中的天台有飒飒的风声倾斜而过,锐利的风声割破耳膜,刮在人脸颊上生痛,几乎让那个在天台边缘哭泣的人站立不稳。
下面是深不可见底的黑暗和车流,呼啸的车疾驰而过,顷刻就能把卷入里面的人撕裂成碎片。
“我最后跳下去了吗?”
“跳下去了。”裴思羽捂着胸前的伤,“可能是老天都可怜你吧,那个天台下一溜都是遮阳棚,你从七楼一路摔下去却只断了几根肋骨,真是奇迹啊。”
“奇迹”这两个字听到耳朵里时带了嘲讽的意味,李萌柚没有接话,她将目光挪远,痴痴盯着屏幕上还在放映的画面,看了好一会儿后才道:“现在想起来,小维哥之前说你是我双胞胎姐姐的谎言,破绽真是太多了。”
“刘维本来就智商很低,你现在才发现吗?”裴思羽用手指头将刀尖往后推了一点,刀刃擦过身体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李萌柚盯着她的伤口看了很久才伸手将她从座椅上拉起来,动作缓慢的从背后拔出了那把沾满血的刀子。
刀柄抽出来时几乎没有花一点力气,李萌柚淡淡看了一眼刀柄上还刻着自己名字的刀刃,顺手将它抛了出去。
刀刃在空气中疾速飞行,飞到一半时又忽然消失。
裴思羽胸前的伤口终于有了要开始愈合的迹象。
沉疴的伤口在一点点结痂,凝集的血液褪去,恢复了棉布裙本身的白色,裴思羽低着头想开口说声感谢,才刚张嘴声音就被无情打断。
李萌柚制止她出声时脸上的神情淡漠,看不出悲喜,“我很感激你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来对我伸出援手,但你别以为我把刀□□就是原谅你了,你打伤我妈妈害得她伤心过度出国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呢。”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小柚。”裴思羽上前来抱她,身体微微颤抖:“原本就是我错了,对不起。”
迟来了多年的道歉,当它说出口时裴思羽竟没觉得有多难堪,甚至还带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
睁开眼时入目皆是苍茫的白色。
弥漫在整个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呛得鼻尖发痒,李萌柚才稍微抬了一下僵直的胳膊,床头柜上放着的仪器忽然发出剧烈的嘶鸣,吵得刚趴在床尾勉强合眼的刘维瞬间惊醒,他抬眸时见到李萌柚醒转过来的脸,心里一酸立时流下滚滚热泪。
“萌萌,你醒了?”
“嗯。”许是身体在床上躺得太久了,疼痛从骨头缝里挤出来,李萌柚难受得哼了一声,最后是在刘维的搀扶下才能勉强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
“徐晶晶才刚走。”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刘维想说又怕刺激到她,正好李萌柚瞟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水杯,他便将吸管插、在水杯里,小心地递了过来。
清凉的水喝进嘴里时才觉得干涸的身体有了轻微的缓解,李萌柚贪婪的吮吸着甘甜的液体,一口气喝掉半杯水后又稍微活动了一下四肢,这才感觉到除了脑袋疼得厉害以外,其他地方倒是没有损伤,心稍微放了放。
“医生说你头部撞伤还挺严重的,缝了十几针,以后可能会留疤。”
“哦。”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且尴尬,以前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这种气氛的。
叹息一声后刘维缓慢起身从开水瓶了倒了热水进盆子里,打湿毛巾又拧干了给她擦脸,男人伸手时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慢而轻柔,就像六年前她生病时自己在医院照顾她时一样。
“小维哥。”趁着他转身去卫生间倒水的功夫,李萌柚抬头看他:“我妈大老远托你带回来的,不是普通的VC吧?”
男人倒水的手一顿,他很快察觉到了什么,将盆子放下后几步奔到她面前道:“萌萌,你是不是想想。。?”后半截欲开口的话想说又咽进了肚子里,刘维终于承认:“那其实是。。五氟利多片。”
五氟利多片。
一种长效抗精神病药物,临床上多用来治疗各型精神分裂症,也适用于病情缓解者的维持治疗。
“猜到了。”事情都和自己预想得差不多,李萌柚问:“程琳回来了吗?”
“回来了。。她想来看你,但是我没让她进来的,我怕你。。受刺激。”
“小维哥,程琳没有害过我,以前没有,以后估计也不会有。”见他脸上依旧带着不相信的表情,李萌柚也不过多解释,只换了个话题道:“辞职信已经生效了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加拿大?”
她询问时的语气太过平静了,平静到好像根本从开始就只有刘维一个人递交了辞职信一样,男人愣了半天才嗫嚅着开口:“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等这里的事情解决完了之后吧,如果我要回去的话,大概也会带着程琳一起。”李萌柚说着笑起来,脸上洋溢出的都是幸福的神情:“她大概是我后半辈子最应该珍惜的人了。”说到这里她又咯咯的笑起来:“以前要是这么说的话,估计裴思羽又会恨铁不成钢的揍我了。”
听到他提起裴思羽时刘维震惊地抬头看她,正好李萌柚的眼神也扫了过来,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的瞬间彼此都明了了。
看来,他一直疼爱的妹妹,这次是真的要痊愈了。
心里背负了这么多年的包袱终于卸了下来,男人一时觉得内心五感交集:“那我。。我就放心回加拿大了?就等着你回来,到时候给你做我拿手的红烧螃蟹。”
“好啊,小维哥,顺便在加拿大给我找个嫂子,再生个宝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