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华现在手脚都冻僵了,之前满心思都是想着要逃命,还不觉得。现在坐到了屋子里,才发觉手脚已经冻的连知觉都没有了。
袁氏把火炉提到浓华面前,伸手把浓华的手给拿过来,仔细揉搓。
“娘娘好好暖一暖。”袁氏道。
她看着浓华,眼角都忍不住冒出了泪光。她从浓华出生就一直呆在她身边,看着女郎一点点长大,后来又进宫为后,在袁氏看来,自己照顾大的女郎应该享受到天底下最好的富贵,而不是在这里忍受苦寒。
浓华看到袁氏眼角的泪,“阿姆别担心,我没事。”
袁氏擦了两下眼角,狠狠道,“若不是楚王赵王他们作乱,陛下和娘娘,还有两位殿下怎么会受这样的苦楚!”
开国皇帝原本是先朝的重臣,权力倾轧之中,将朝中其他对手清除的一干二净,后来等到先帝掌权的时候,直接行了废立之事。
高祖皇帝妻妾甚多,子嗣也多,先帝开国之时,觉得先朝之所以会灭国,乃是因为藩王们手中没有实权,不能拱卫京都,也不能平衡朝堂臣子和宗室。所以干脆就将兄弟和儿子们封了有实权的藩王,遍布于各军事重镇。
世家之间原本就有诸多矛盾,宗室们之间也各有心思。先帝在的时候,尚且能平衡朝堂势力,各方不敢轻举妄动。可当先帝驾崩,太子赵丰继位之后,这种平衡随着外戚夺权被打破。
当时皇帝母家凭借太后的威势,想要夺取大权,朝堂其他势力如何能允许?
经过几年的恶斗,以太后娘家落败而告终。当时牵连范围之广,甚是罕见,当时的皇后都被废黜。
浓华就是皇后被废之后,重新甄选入宫为后的。
后来朝廷争斗越来越大,皇帝赵丰又比较懦弱,藩王们干脆以清君侧的名头起兵,混战之中,留守洛阳的赵王不敌其他藩王,干脆就挟持帝后太子出京。之后赵王被燕王打败,他们也就一并被掳了过来,成了燕王手里的筹码。
浓华这个皇后还没做多久,就已经遭了许多罪。
“眼下说这些也没有甚么用处。”浓华摇摇头,想起这一路上的艰难险阻,“现在比在洛阳的时候,也好不了多少,还不是一样被人扣在手里,身不由人?”
“娘娘……”袁氏望着浓华,红了眼圈,忍不住哽咽。
正哭着,外头有人敲门。
浓华顿时警醒起来,她看向门口,“何人?”
“小人奉命给娘娘送膳。”
袁氏赶紧擦擦脸,站起身亲自把食盒提了进来。
打开了看,发现是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饼。汤饼条有一指头粗细,汤水上漂浮一层厚厚的油,看着粗糙的很。
但是汤饼上盖着一层羊肉,羊汤的香味铺面。
她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好好吃东西了,赵王对她不如对皇帝那么看重,给几个蒸饼就算了,燕王就更加。至于逃亡路上,能从农人手里讨来一口粗粮,就是很不错了。她都不记得自己多久吃过热食。
袁氏看着面前的羊肉汤饼两眼发直,她吞了一口唾沫,把羊肉汤饼端出来,都送到浓华面前。
浓华很饿,端起了一碗,让袁氏把另外一碗吃了。
羊肉汤很油腻,却很香,一碗热乎乎的汤饼和肉汤下肚之后,浑身上下真正都热了起来。
浓华吃的很仔细,甚至连羊肉汤都没有放过,直接一滴不剩直接喝了。
吃完之后,身上发热,手脚都有了力气。
她吃完之后,就有人请她出去,说是那位霍将军想要觐见帝后。
说是觐见,来的将官嘴里说出的话却很不客气。
现在寄人篱下,身家性命都在他人之手,容不得他们还摆出之前的谱。
浓华跟着将官到前堂,这一路走来,她发现官署里应该有的那些胥吏,全都不见了。她不由得握紧了手掌,心下格外不安。
到了前堂,皇帝早就到了。
之前有人给他收拾了下,吃了点东西,看起来比开始要精神一些。
堂中站着的便是之前见过的那个男人。他依旧是之前的戎装,手扶在腰侧的环首刀上,来者不善。
“将军所为何事?”浓华坐在皇帝身边开口道。
霍尧在下一笑,“臣来见陛下和娘娘,当然有事。”
他说着,让人给自己把胡床送来,直接金刀铁马的坐在上面,他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有完全散去。
浓华几乎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那股铁锈味。
“臣想要问陛下求个官做。”霍尧大大方方开口了。
他此言一出,皇帝坐立难安。
“是甚么官?”
“蓟州刺史。”霍尧道。
皇帝一惊,“可是蓟州刺史不是早就有人在做了么?”
浓华道,“将军此举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霍尧朗声笑,“臣此次来,也是为了此事。”
说着他拍了两下手,很快就有人送上一只木匣,霍尧接过,放在皇帝面前的案上,伸手打开。
浓华看清楚里头的东西,压低声音低呼。
上面的盖子完全去掉的时候,匣子内赫然出现一颗人头!
人头头发凌乱,双目圆睁,保持着临死的惊恐模样,肌肤上的血迹已经发黑,看来已经死了有一段时日了。只是北地苦寒,所以首级保存完好,没有腐烂。
浓华被出现在面前的人头吓到,她捂住胸口,看向霍尧。
只见霍尧依然是之前风淡云轻的模样,嘴角略勾,“刚才臣忘记了和陛下说,原蓟州刺史,已经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眸轻动,直直看向浓华。
他双目清亮,看过来的时候,她心头也跟着一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