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是忍不住了。
前头宴会完了之后,中书侍郎过来见她,“阿蜜。”
“陛下想要让你进宫。”
“……”浓华笑,“是给他做妾侍服侍他?”
说着,她看过来。
“不是,照着陛下的意思,应当还是和以前一样。”
浓华看过来,只见自己这位娘家同族的族兄满脸兴奋,“看陛下的意思,至少是三夫人。”
浓华笑了笑,“不劳烦从兄操这个心了,明日我就出家。”
她下定了决心,谁也不能让她回心转意。
崔家里的东西收拾好,她没有半刻停留,直接离开洛阳这个是非之地,到长安寻一块清净地方。
她带发修行,闭门谢客。崔家送来的书信,一律被她挡在门外。那些书信她不看也知道,是崔家的那些族人劝她识时务,为了崔家满门,不要和新帝硬来。
她都腻烦那一套了。
如此过了两月,她在室内看书,有人急匆匆跑来,说陛下来了。
浓华避而不见,结果直接被人闯入室内来。
“我听说你现在如同居士,不管世事,甚至你族人的书信也一概不接了。”她冷眼瞧见他进来。
“陛下富有四海,难道还非得逼我一个寡妇入宫?”浓华毫不客气。
他挑起一抹笑,俯身下来。
男子热融融的体热逼近,她顿时想躲开,他一手扣住她的腰,“天下的那些女子,和你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就算我有天下,不能拥你入怀,那也着实没甚么意思。”
“我亲自来见你,不是为了劝你回心转意,而是来告知你一声,等朕回京的时候,你也要一块。”
话语霸道,不容人有丝毫对抗。
他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话一旦说出了口,就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他令人送来了锦衣华服,还有各类首饰。
浓华对于他送来的那些东西,看都不看,直接令人丢到外面。
在新帝回京的前一天,他派人过来,告知她明日启程,浓华听后出门一趟爬山。
她以前嫌弃山峰陡峭,爬上去容易磨损双膝。现在她放开了手脚,沿着山道,一步步爬上去。
到了峰顶,她看到峰峦起伏,云海翻腾,美不胜收。
她看着眼前壮观的美景,心潮起伏。
这样的景色,以后还不知道能看几次。
正想的入神,冷不防后背被一双手用力推了一把。
推在她背后的力道极大,意图置她于死地。她坠下山崖,风呼呼的在她耳边撕开。
“娘娘!”浓华被人从推醒,她睁开眼,自己就已经在车上。车不是她以前乘做的云母车,四面光秃秃,什么都没有。
乳母袁氏放下手里的缰绳,“娘娘醒了?”
浓华从浓睡里惊醒,她看看四周,昨天她和皇帝赵丰从燕王府邸里逃了出来,几人乔转打扮成王府里出来办事的下人。
几人逃出虎口,不敢做过多逗留,一路逃了过去。
“阿姆休息一会。”浓华从乳母的手里拿过缰绳。
她看了一眼车上的人,皇帝赵丰还有太子都脸色发黄,和康公主缩在一边。几人口鼻里呼出一阵白雾。
浓华回忆起来,他们现在在蓟州,梦里失重感和绝望到她醒来,依然缠绕住她不放。
梦里她是太后,但是现在她还是皇后,而且还是个落难的皇后。
袁氏哪里舍得让浓华来驾车,他们逃了几天几夜,路上哪怕是皇帝都不敢轻易闭眼,只敢轮流打盹。这都还没来得及多睡一下,就要驾车,这让她如何舍得。
她正要说话,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隆隆的声响,车上人听到,顿时脸色一变。
那声音,浓华已经听了许多次,是众多马匹踏在地上的声响。
她顿时扬起手里的马鞭,重重的抽在马臀上。
马吃痛嘶鸣,奋力撒开四蹄奔跑。
这辆车是板车,马也是驽马,根本就没有办法和燕王的高头大马相提并论,之前能拉开一段距离,只不过是他们偷偷跑了,走的是偏僻小道,没有人很快发觉而已。
后面的追兵很快追了上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领头的校尉高声道,“燕王殿下对陛下和娘娘不可谓不尽心,陛下和娘娘为何要逃跑?”
赵丰面如死灰,他嘴唇嚅动几下,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浓华见周围都是追他们的骑兵,想要走,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她冷笑,“陛下乃是天子,天子北巡,去哪里还要燕王点头,他难道是想要造反?!”
浓华的叱喝让校尉脸色一变。
车上的崔皇后身上穿着民妇的粗布衣裳,面容因为几日没日没夜的逃命露出憔悴,可是即使是眼下这一副落魄模样,也依然没有遮掩掉她身为世家贵女和皇后的仪态。
原本耻高气扬的校尉被她这么一句话逼得说不出话,等到反应过来,恼羞成怒。
不再和帝后多费口舌,伸手一挥,就令人把皇帝和皇后拉下来。
和康公主大声尖叫,躲避抓她的士兵。
顿时场面一片混乱,浓华推开士兵,“我自己会走。”
她被丢在马背上,在寒风中跟着追兵往回路走。
浓华抬眼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这次被抓了,没事。只要她还活着,那么就还有机会。
突然身下的马匹躁动不安,而后前方有惊叫。
浓华看去,只见前方烟尘滚滚,浓浓的烟尘已经往这里以极其快的速度移来。
那股浓雾里停下,还没等校尉派人一瞧究竟,箭矢飞来。
刹那间惨叫和鲜血齐飞。
这来得太快也太过诡异,顿时周围士兵阵脚大乱,校尉想要指挥士兵们抵抗,可是一支箭矢穿破他的咽喉。
箭矢停了,对方拔刀冲过来,刀砍在肉的闷声不断。浓华混乱中,驰马跑到太子赵禥身旁,想要趁乱带着人逃跑。
还没等她来得及走,只见十多个人已经冲到他们的面前,抬起手里的长槊,把他们的去路给封死。
周围的厮杀很快变成了单方面的杀戮。很快那些原先追击浓华的追兵被屠戮一空。
浓华把太子和和康公主护在身后,她警惕的看着面前这么一群不速之客。
哒哒的马蹄响起,骑兵们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
玄甲男人从满地血色中策马而出。
浓华看到男人胄下的脸,心猛地跳了下。
她总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见过。
“好久不见了,崔皇后。”马上的男人开口,嘴唇微翘,“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