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波用手撑起腰来,一把撸掉了头上的面罩,然后去拍陆禺东。
陆禺东被流波拽起来,扶着他的胳膊,似乎在等自己被转出去的魂魄归位,可是没那么好本事,腿一软又跌回流波的怀里。
流波把他扶到一旁坐好,又去拉沈舟。
沈舟亦是,一起来只觉得两眼一黑,又是一个倒栽葱栽进沙地,众人修整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勉强能坐下。
莫阿嬷坐在沙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拍着沙滩嚎啕:“我的船——”
沈舟心想,这会儿应该是庆幸自己还能捡条命吧?
阿泉醒来之后,吐了个稀里哗啦,这么意图倒是忘了自己还被沈舟踹过一脚的事情了,只整个小脸煞白。
陆禺东盘腿坐在沙滩上,像是入定。
唯有流波,没事人似的,在几人之间流转,一会儿拍拍这个的后背,一会儿检查下那个人的情况。
沈舟深吸一口气道:“东哥,你还真是风暴之主啊!像你这种生在风暴天的,怎么那么会招风?那我这种生在大晴天的,怎么就不招太阳呢?”
陆禺东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
莫家阿嬷却忽然问道:“什么……什么叫生在风暴天?”
沈舟被转得脑子都回不过来,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东哥不就是生在94年17号大台风那天……”
“是七月半那场台风?”莫家阿嬷忽然追问。
这时候流波一个箭步跨过去,想要阻止沈舟出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把陆禺东的底细和盘托出:“就是那场台风!”
“沈舟!”流波忽然叫了他一声。
“什么?”沈舟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流波。
流波皱着眉头,死死地盯住沈舟的眼睛,沈舟却用一种无畏的眼神直勾勾回望:“你这样看着我,是要吃了我么?”
流波的手在身侧握紧了,指节发白。
那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遍布他的全身,无法水下呼吸、无法控水、更无法控制沈舟的行为——为什么他的能力全都消失了?
陆禺东这时候颤巍巍站了起来,越过莫家阿嬷和阿泉,走过去抓住了流波的手。
他的手还带着刚从海水里出来的湿漉漉的凉意,摸在流波的手上,把他紧紧握在一起的指节盘松开了。
他把手掌塞进流波的手掌里:“没关系,也不妨事。”
不过就是个生日而已,到目前为止,他们不是还没听到过任何一个和那场台风有关的故事么?
可是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莫家阿嬷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慌乱地站了起来,朝着海堤边没命地逃窜——她甚至都还站不稳,每走一步都要被绊倒,可是还是拼尽全力,似乎就是爬也要离他们这群人远远的,一边跑一边尖叫,仿佛他们三人是骇人的野兽!
流波立刻拔腿去追。
陆禺东一把拽住了他,然后朝另一侧看了看。
那边,阿泉正紧紧抓着沙土,一脸惊恐戒备地看着他。
“别过来!”她抓起一把沙土朝他们扬去!随后起身,亦是往海堤方向逃窜。
陆禺东大吼一声:“沈舟按住她!”
沈舟闻言,一个飞扑,把瘦小的阿泉压在了沙地上,阿泉尖叫一声,差点整张脸都埋进了沙堆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放开我你们这群水鬼!”阿绵一边刨沙一边尖叫起来,吃了满嘴的沙子。按着她的沈舟也跟着吃了一嘴沙。
流波走过去,在她身前蹲下来,一把抓起她的下颌:“你刚才叫我们什么?”
陆禺东觉得他这个抓人家小姑娘脸的姿势特别熟练,逼问的架势也极其利落。
阿泉朝他吐了两口带沙子的唾沫:“水鬼!”
流波眯了眯眼,他对这个称谓极其陌生:“为什么叫我们水鬼?”
阿泉继续吐沙子:“你们不是海族么!滚回你们的归墟去!”
流波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海族?”
阿泉惊恐地看着他,然后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直指陆禺东的鼻梁:“那个人,是不是九四年七月十五生的?那天的海啸把整个雾市都给掀翻了!他乘着台风跑了!就是他!他就是那个贱种!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