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水沫子拖阿六叔那会儿,流波和陆禺东都被沈舟挡住了,只听见阿六叔往水里放了几枪。沈舟倒是见的分明,那抓着阿六叔大腿的架势,是真的要把阿六叔拖到水里淹死的啊。
陆禺东蹙眉,他一开始以为只是阿六叔危言耸听呢。
沈舟加紧两步赶上两人,有流波的门栓在,他还能更安心点儿。
正想着呢,只见一个浪头打来,撞在前头的礁石上,头一拐,又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沈舟尖叫一声,恨不得跳起来避开那水花,然而竹筏哪里容得了他这样的大动作,他还没跳起来,就被两个水沫子扯住了脚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流波打它啊!”
流波连忙横过门栓朝着沈舟的下盘扫了过去,可他的门栓还没扫到那浪头,那抓着沈舟脚踝的白白的小手便松开了五指,往后退回竹筏外,举了个投降的手势。
陆禺东越发觉得这“水沫子”就是小孩子心性,调皮而已,根本不像阿六叔说的那样可怕。
沈舟被这“水沫子”这么一抓,倒是也放下心来,伸出脚去和那举在空中的小白手“high five”。
小白手乖乖地和他拍,一点把他拽下水的意思都没有。
流波收了门栓,外头看向白白的浪花,估摸它是否是故意卖萌,以降低他们的警惕程度。可是思及昨天阿六叔所说的“水沫子”,应该就是个没有智力,只知道拖人下水的“水鬼”,难道他们遇到的水沫子和阿六叔他们遇到的水沫子不是同种?
陆禺东也正奇怪着呢。码头荒废成那样,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肆虐过的,可若说是这些水沫子害的……又说不太通。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他们已经走过许多竹排筏了,陆禺东的脚早就湿了,水沫子也没来拉他。一路上除了刚才针对沈舟的恶作剧外,平静得很。
他抬头,远处阿六叔的高脚楼已经只剩下一个灰灰的点,忽然他又看到了一束橙色的亮光。陆禺东眯了眯眼:“阿六叔是又把灯挂回去了么?”
比夜里在外面挂灯更奇怪的,就是白天在外面挂灯。
流波也回头看了看:“好像是。”
*
又按照阿六叔画的简陋地图走了一个小时,高脚竹楼突然消失了,礁石和竹筏间停泊着各种各样的船只。
有渔船样式的,船舷两侧都挂着网,网里头还吊着腌制的鱼干。
也有和送他们进来的机械船差不多的,船舷上有炮孔、船头有撞角的战船。
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像是很多船拼凑起来拼成一整条船的。
它们也和高脚楼一样,用竹排筏相连,中间以竹排筏铺成道路。
日头渐渐升起了,也有人从船舱里头探出身来,蹲在船舷上刷牙洗漱。看到流波一行人,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
陆禺东说:“看来我们是走出水沫子肆虐的范围了。”
沈舟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陆禺东指着那些船只说道:“还记得你第一次遇见水沫子的高度么?这些船的高度都低于这个高度,而码头那边的高脚楼的高度全都高于那个高度,可见水沫子能爬上的地方是有限的,所以那边才需要修高脚楼来防水沫子。到了这里,没有水沫子了,住船里也没问题。”
沈舟看了看四周,说:“有道理,看这里人气儿好像都比那边足一点。”
确实,之前那些高脚楼,虽然窗户外有鱼干衣物,楼下系着小船,可从不见人出来,经过那些小船的时候,也能看出,那船大约久未有人使用。而这边,每一艘船上,都是丰富的生活气息。
往前走了几步,沈舟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他不由地别过头去,之见一艘深蓝色的小渔船船舷边排了一长串的人,从那甲板上正飘出来阵阵炊烟。
“好像是柴火饭的味道。”沈公子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
他们从昨天下午进入雾山之后就再无饮食,闻到那个味道,陆禺东和流波也终于感到饿了。
此处的船只汇聚,像是一个小小的集市,那冒炊烟的渔船显然是一个小小的摊位,附近不少船上的住户都从甲板上下来,踩着竹排筏往那边赶。
沈舟混在那里头,伸长了脖子看,那卖饭的是个年轻姑娘,看上去和郑小茁差不多大,但是精干许多,她一手扶着一个木桶,另一手执着一支饭铲,船舷下方站了好多食客,手里都捧着晒干的水草,用那水草去接姑娘铲下来的饭。
“不多了,不多了!今天就那么点儿!”姑娘用饭铲子在桶底剐了一圈,放完最后一份,便盖了盖子准备收摊。
没有买到饭的人皆是一脸落寞。买到饭的,则欢天喜地地把那海草包了的饭食放在怀里,小心翼翼。
沈舟立刻便想到昨天阿六叔说,雾市的饭,一斤米饭和一斤珍珠一样的价钱。他现在身无分文……等等,他还有块手表。
他那只百达翡丽昨天裹在潜水衣的紧身袖子里头,忘了报关,阿六叔也没仔细检查他们,于是就成了漏网之鱼。
雾山应该挺缺这种东西的吧?
于是他趁着人走散了,踱步到那摊位船舷下头,仰头问站在船上的姑娘:“你看这个能换多少饭?”
那姑娘抱着木桶正收摊呢,低头看了眼沈舟的手腕,冷淡道:“东西是好东西,可是也就能换条鱼吧。”
鱼在雾市随处可见,一听就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沈舟气得要跳起来:他这可是限量版的百达翡丽!可以换十斤珍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