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波皱眉:“看来这船不能随意操控。”
正说着间,便又听见刷拉刷拉两声,流波了立刻抬头:“扬帆了!”
陆禺东和沈舟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只见断裂的主桅杆上头,一张麻黄色的船帆悬空挂起——因为主桅杆断折,帆布的顶端是自己悬在空中的,仿佛空中还有一根透明的桅杆!
一开始,沈舟和陆禺东还以为是因为雾气太大,所以没有看见那根桅杆,可是两人一想不对,他们方才还研究过主桅杆的断口,那主桅杆,分明就只剩下不到一米高的遗迹了!
陆禺东下意识地抓住了流波的手——这雾山怎么如此诡异?
流波把陆禺东捞进了怀里,手臂圈着他的身体,他的体温让陆禺东稍微安心了些。此时他终于发现,雾气似乎在散去。
船已经完全掉了个头,右满舵的舵盘此刻又嘎嘎嘎地回正,大家站在三层甲板上,也能勉强看清楚第一层甲板船首的撞角。
船帆鼓了风,开得越来越快,可偏无人驾驶。
沈舟慌了,往自己脚上套脚蹼:“我们现在跳下去还来得及么?”
陆禺东问:“那你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么?”
沈舟连忙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流波。
流波却板着一张脸,对他不断发射的求救信号置若罔闻,只是盯着船只行进的方向。
陆禺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撞角的根部,似乎是有一个黄铜环状物,此刻正在咕噜噜地滚动,于是陆禺东抬头问他:“你是又想起了什么了么?”
流波说:“好像在我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雾山……记不分明了。”
只有很小的时候的记忆?
沈舟连忙问流波:“那你还记得具体是怎么上雾山的么?是要坐一艘这样的鬼船么?”
流波点了点头:“这不是鬼船,这应该是机械船……你看那边。”
舵盘下的发条正反向旋转,转速和撞角上那个黄铜环一模一样,陆禺东心想,怕是刚才沈舟瞎猫碰上死老鼠,把这艘船的发条给拧上了。
他心中稍微安定下来,于是拽着流波和沈舟又往下层甲板走去。
果然,透过甲板上的罅隙,他们可以看见船体龙骨内精巧的机括,相互咬合旋转,带动无数操纵杆,就像是钟表一样精密。
这果然是一艘机械自动船。刚才沈舟拧上了它的发条,因此船开始动了。
既然是自动船,那就像八音盒上的芭蕾小姐一样,运动轨迹是固定的,看来这艘船就是往返于雾山和雾山入口之间接送人员的吧。
沈舟四顾了一下:“那这船实在是有些不够大,要是雾山和外界贸易的话,就这艘破船能装多少东西啊?”
陆禺东有些疑惑:“还记得我们刚才进来的通道么,实在也有些窄,大型的货船很难进出,雾山人要靠什么和外头贸易?”
“这交通也太不便了,真要把这儿开发出来,先得修路,修出一条能吞吐万吨货船的水路,然后再开度假村……”雾气散去,沈公子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已然开始盘算如何开发雾山了。“等等,东哥,你看那边……刚才我们来的时候没那么多岛礁的吧?”
陆禺东放眼看去。
只见无边无际的海面上星罗棋布着大大小小的岛礁——或者说,只是礁石,那些礁石的面积还实在称不上岛,或许只比一艘渔船大一点点。
每块礁石上都盖着高脚楼,一块礁石上最多只能盖个两三座,高脚楼下部悬空,大约是为了防止涨潮淹没了礁石。每家每户的楼脚上,都系着小艇,多是木质的,两头尖中间平,样式古朴,仿佛用了几百年般破败,也偶有一两艘看上去现代化一点的,尖头,尾部有马达。
相近的礁石之间也有竹排筏,飘在海面上上下浮动。
沈舟望着那古朴的建筑群出神,半晌才评价道:“你不觉得这里像是越南加泰国农村的配置么?”
他俩都去过东南亚旅游,这种高脚楼还有竹排筏处处透着浓浓的东南亚风情。
沈舟又说:“不过这儿本来就靠近菲律宾,这种建筑也不奇怪。”
“——不对,很奇怪啊!”陆禺东忽然说。
泰国的高脚楼都是在林子里,为了躲避毒虫和潮气,才会把楼建得离地三尺。而越南的竹排筏,都是在内陆湖泊或河流的地区,而且水面一定是比较平静的。
竹筏虽然平,但是相比于航海的船只来说,稳定性实在不好,在海上一个浪头过来就会散架,而雾山人却把竹排筏当做日常连接礁石之间的桥梁,除非他们非常笃定,这一片海域不会有大风浪。
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再平静的海湾都有刮大风的时候。
陆禺东不解地看着那排排竹筏,转头问流波:“你小时候雾山就是这样么?”
流波费劲地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岂不是这二十四年来,雾山一点变化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