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却笑:“千百个死人中,才能产生一个怨念足够的鬼修,成千上万的鬼修中,才能出现一个护法。无论他们耽误了什么,拥有这等力量,早已足够。”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还要被林作尘反驳的准备,没想到后者只是沉默了片刻,便默认了他的说法。注意到沈卿的视线,林作尘还看过来想要问什么。
却见沈卿身影飞动,扑上前来。
林作尘只来得及感受到一阵杀意,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被沈卿扑倒在地。
血腥味冲击着林作尘的意识,绛紫色的衣衫看不见血污,他却能感觉到沈卿受了很重的伤。
沈卿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别愣,走。”
千万鬼哭在耳边响起,林作尘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灵台清明,反手搂住沈卿的腰,夹着他向上一窜,借着骨柱的坑坑洼洼一路向上。在他身后,森森鬼气凝结成十八道黑柱,直追二人的身影。
林作尘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由喝道:“别动。”又想到他受伤,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声音:“你在流血。”
沈卿咳出一口血来,骂道:“废话。”
殷红的血擦着肩膀喷溅下去,有些融入黑衣消失不见。林作尘抱紧了沈卿,疲于奔命时抽出一丝精力问:“严重吗?”
沈卿被他抱着不用费力,只是背后伤口一呼一吸间都在泛着疼,语气实在算不上太好:“严重得很,要是你挨一下,指不定就死了。”
听见这句话,林作尘一时间没有办法思考,只靠着身体本能,躲过了那来源诡异的攻击,却依旧被穷追不舍。
沈卿的头枕在他肩上,在他耳边说:“听好,这东西是鬼修祭坛的防护,不知被谁激发了出来……别往上走,往外去。”
二人此时正被困在十八根柱子的内层,脚下及身旁全是森森鬼气,外层的柱子只看得见模糊的影子,外面的世界更是连个影子都看不见,想要出去谈何容易。
“没事,”沈卿笑了起来,又因扯动伤口而不自觉地痉挛几下,便感觉到自己腰间的手又收紧了些,却也没在意,继续道,“你往外冲,还有我呢。”
“什么意思?”林作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我不是说了要保护你?”最后一字伴随着一口血喷溅而出,沈卿接着道,“若不想拖死在此,就听我的。”
林作尘没怎么犹豫,蹬在一旁的柱子上,开足了防护,往着外层的柱子冲去。
身周鬼气像是有意识一般,团团往林作尘的去路涌去。林作尘的灵力很快被蚕食殆尽,想象中的痛楚却并未加身。分出些缕心神感受怀中人的动静,却感受到一股极其精纯的灵力将二人包覆——
本命精血!
“不要命了!”林作尘低哧。
“不忙。”抽取本命精血带来的虚弱使得沈卿的话语没了底气,听起来如同刚睡醒一般懵懂。
林作尘再没有精力去回应他,反手将所有灵力挥出击中骨柱,孤注一掷地朝着祭坛外跃冲去。
却觉得怀中人挣动了一下,他还未来得及将人抓紧,便感觉自己心肺被人狠狠击中,身体加速往外冲去,一句缥缈的话回响在耳畔:“带着个人,不觉得累吗……”
林作尘睁大眼睛,却只能看着沈卿将他推开,而后由身体,到伸出的双手,尽数湮没于黑暗之中。
……师尊?
一刹那重见天日,一刹那天人永隔。
天人永隔……个屁。林作尘重重摔在地上,愤愤地盯着景色诡异的天空。以沈九清的手段,绝不至于如此滑稽地死在一个区区的六道境内。
林作尘猛然想起,半个时辰前,沈卿曾经问过自己:“找了这么久都没个头绪,你就这么信我指的路?”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你也是第一次来,我也是第一次。如果你能借此对我做些什么,还是那句话,欢迎之至。”
而沈九清回答:“可以。”
可以个屁。死能是假死,伤还能是假伤不成?林作尘嗅着身上属于沈卿的血腥味儿,一瞬间感觉无比无力。
这样的人,不比他强大,不将他圈起来,又怎么可能会得到他呢。
路漫漫啊……林作尘阖上眼睛,狠狠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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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入v太匆忙没来得及和小天使们说,看见有小天使多买了昨天伪更的那章,作话不要钱,在这里奉上番外当做补偿,以后不会再这么犯蠢了QAQ。番外时间线在正文结束以后。
蠢作者在焦头烂额复习,内容可能有点跑偏,捂脸捂脸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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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校弟子……”林作尘抱臂,倚在青川峰主殿的柱子上,直直看向沈卿,“这等事何时要师尊管了?”
“花如令抽不开,我代管一下怎么了?”沈卿眉眼弯弯,没将林作尘的抗议放在心上。
林作尘的视线绕着沈卿周身转了一圈,意味深长道:“看来师尊是魔气驱光了。”才这么有闲情逸致。
沈卿依旧唇角带笑站在那儿,下一刻,林作尘面前响起“啪”的一声,是沈卿到他面前,拿扇子击了一下掌心。
沈卿:“光嘴皮子利索了,看来近日为师对你疏于管教。打杂去,干不好别拉我回仙道宫。”
林作尘也不恼,耐心跟沈卿谈条件:“奖惩要分明。干好了,师尊打算奖我点什么?”
沈卿淡然自若道:“讲给你个故事。”
“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打发小孩的样子。话说从前有一只小了白了兔啊……”沈卿笑说着,正对上林作尘哀怨满满的眼神。
二人磨皮半晌的结果便是,弟子考校日那天,几乎所有弟子的发挥都失了常。
沈卿端坐于上座,绿衣白裳风度翩然,周身气派让人移不开视线。
但让弟子大惊失色的,还是他身旁的人。
夭寿啊,仙道第一人竟然在看他们一群炼气期弟子的月末考校,还让不让人活了!
沈卿见台上弟子战战兢兢的模样,笑道:“你这事做的真烂。”
林作尘早料到这种结果,连反驳都懒得,只是气压低了些,看向沈卿的目光里含了些阴郁。
沈卿不打算逗他太狠,将玉骨扇甩开扇了几下:“你想听什么故事?”
“师尊的,从前的故事。”回答的很快,显然早已想好答案。
“看的还不够?”
“想听你说。”
林作尘神色一丝不苟,沈卿也稍稍认真回忆起来。
“你也看到了,我之前的世界没有修真者,却能做到许多修士都做不到的事情。”沈卿笑道,“靠的是脑子,说好听些,知识。知识多的人朝上走,少的人被留在下面。你看这些弟子考校,在我原来的世界中很常见。一层套一层,鉴别人的知识多少。”他的语气丝毫没有怀念,让林作尘怀疑他是不是在信口胡说。
林作尘问:“那师尊如何?”
“不如何!”沈卿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笑得开怀,“我上大学的时候,被学校给退学了。因为学校规定四门课考不过就退学。”
林作尘消化了话中的信息量,又问:“师尊总共多少门课?”
“与那无关,同一门课挂几次算几门,我那四次都是挂在同一个人手里的,”沈卿的语气这时出现了些波动。
林作尘知道这时是追问的好时机:“那人是谁?”
“礼仪课老师,”沈卿道,“老爷子不容易,考了我四次,跟我吵了两天整,把自己给吵进医院去了,差点一口气没背过来。”
对沈卿装逼气人功力深有体会的林作尘,深觉感同身受。
“之后呢?”
“之后就进社会了,反正一开始就是被塞进去大学的,没什么损失。”沈卿眺望远方,眼眸中似乎没了焦点,“之后的事,你差不多都看到了。”
林作尘摇摇头:“我只看到了关于书的那一部分。”
“想听更多?”沈卿转过头来,勾起唇角看他,在林作尘还没反应过来时站起身来,“好啊,我和你说。后来,我就进了社会,有了几个孩子。”
这是从没听过的事端,还很严重。林作尘也猛地站起来,却听沈卿道:“其中一个叫作尘的,尤其可恨,所以我便……”
林作尘想要抓住沈卿,让他说个清楚是不是真有个叫作尘的孩子,却抓了个空。
已经闪身到三尺外的沈卿假装懊恼道:“不止他啊,还有几个叫什么顾知机的,叫闻天语的,都很可恨,连亲爹的主意都敢打……”
说完,沈卿忙忙闪身往后,却被一股强大而柔和的星碑之力挡住了去路。他于是不再逃,反手抱住了贴到面前的那具身躯:“忙什么?你永远是最可恨那个,跑不了你的。”
“我倒觉得,师尊才是。”林作尘在沈卿鼻子上轻咬了一口,又道,“有其父才有其子,有师尊才有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