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作尘面色不改,语气冰冷,开价极高,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许多本想举牌的人,纷纷被他这个不知身份的生面孔给堵了回去,不敢轻举妄动。然而那些人再怎么看,也辨识不出林作尘的身份。
若是哪家的公子少爷,为何不居于二楼?若是有实力的散修,又怎会无人认识?林作尘出尽风头的同时,朱厌与他对视一眼,决定将此事进程推快,避免身份被识破。林作尘便正色道:“若是无人竞价,还请落锤罢。”
这时,大部分人将视线转向了二层隔间上。那里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们未必会怕这个金丹初期的小子。
果然,二层先是传出了一个雌雄莫辩的慵懒声音:“一千一百灵珠。”不说声音,这声调便让林作尘微微眯起了眼。
他面不改色,继续加价:“两千灵珠。”这个价格,相当于一个小型家族的可动财产。
全场讶然,刚才加价的人也没有再出声。就在台上的人准备落锤宣布拍卖结束时,忽有人道:“五千灵珠。”
这声音算不上冷硬,却带着三分不羁。让人觉得,声音的主人必定狂傲,却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而是某个恣意妄为的高阶真人。况且,他所给出的价码,也不是任何一个小少爷能够决定的。
林作尘的目光也投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缓慢而坚定地沉声道:“六千灵珠。”
沈卿也在注视着林作尘,眼中神色难明。很快,他回过神来,又以相同的音调向外道:“七千。”
林作尘似乎决定与这人死磕到底,猛然加价道:“一万。”
这已经是一个中型家族的可动资产了。围观之人不免讶异,六道境虽有机缘,最重要的星碑之源是为了几个星主准备,普通人不得个一丝半点星力,进六道境内讨不到一点好处。六道境的钥匙虽然放在拍卖的最后,对它势在必行的人却并不是很多。却没想到,这块鸡肋投入水中,竟然激起了些浪花。
在旁人讶异时,包厢内,闻天语对着沈卿笑道:“沈长老,看来你的好徒弟没有认出你啊,真是白瞎了你对他的一番心意。”
沈卿笑了笑:“我对他有什么心意?”
“在下不才,就是记性特别好……当年化浪刀的情谊,闻某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闻天语顿了顿道。
“哦……他想要,我就抢了,我是这么对你说的?其实不过是我想抢,只是他恰好想要罢了。”沈卿说这话是为了堵住闻天语,他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看着闻天语难看的脸色,沈卿继续道,“还有,你以为他没有认出我?”
“若是认出了你,他还会和沈长老抢东西?”闻天语的语气中难得出现了一丝诧异。
沈卿笑着摇首:“他是认出了我,才会这么分毫不让。如果这东西单纯我想要,他会不会插手倒还难说;但若是我与他同时抢夺一样东西……你以为他会退后,让我简单拿到?”
话说到这份上,闻天语终于确定:“原来沈长老和徒弟的关系,并不如传闻中那样好……那沈长老又何必为了一纸丹方,来与闻某合作?”
“一万一。”沈卿对着外面报了价,才转过头来与闻天语对话,“就算没有闻宗主,我也要进六道境,顺便答应了这条件罢了。”
“沈长老这一句随便,说得可真是让闻某五体投地。”闻天语扫了一眼犹在加价的林作尘,目光又落回沈卿身上,“你要解阴毒的丹方,莫非是怕它落到林作尘手中?”
沈卿笑得肆意,将价牌放下,起了身,手在闻天语肩上拍了几拍:“闻宗主,你这话可太有失水准了。我要动他,犯得着在个丹方上动手脚?”
闻天语想将这个话题揭过,便看向外面。锤落三下,拍卖尘埃落定。他有些愕然地对沈卿道:“沈长老方才是在……抬价?”若真是如此,此举未免有些幼稚。
“一开始不是。”至少在确定林作尘对他的态度前,沈卿还承认那稍稍一丝,林作尘会因为他而退让的可能性。从林作尘第二次出价后,沈卿就全是在逗他玩了。
台下,林作尘也察觉出了这一事实,冷冷对身边人道:“破费了。”一万二千灵珠,林作尘固然拿不出来,但对于朱厌来说,还算不上个大数字。为了二人的合作,朱厌已经答应了这一条件,所以林作尘在竞价时才如此云淡风轻,落到旁人眼中,便是家财万贯,一掷千金。
只留朱厌在一旁叹,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钱的金贵。
支付完林作尘提出的钱数,林作尘与朱厌便拿到了六道境钥匙,将其装入乾坤袋。朱厌道:“方才的人是沈九清?”
林作尘应了一声,算作肯定。
朱厌又道:“他方才是在抬价。”
林作尘再次应声,又道:“开始未必,后来是抬价。然而我不坚持,钥匙便会被他拍走,我只能继续加价。如今的价位,算他大发慈悲。”
“却不知付钱人的肉痛啊。”朱厌感慨。
林作尘冷冷道:“那你出去后还得肉痛一会儿。”
“此话怎讲?”
林作尘:“你以为沈九清会善罢甘休?”
这话掷地有声,坚定得让朱厌感到疑惑,这一对师徒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林作尘对他师尊既咬牙切齿,又期待无比?
同时,包厢内。
“抢?”闻天语笑道,“你既然想抢,开始又为何要做出一副要拍下的样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沈卿微微眯眼:“旁的人拍到,或许不好抢,但拿到钥匙的人是林作尘。”
闻天语温和笑道:“原来沈长老和徒弟的关系不只是不好,闻某眼拙,之前竟未瞧出来过。”简直到了针锋相对的地步。
“关系如何……”沈卿低低笑道,“我与闻宗主关系算得上好?”
“这怎么能相比……无妨,算了,”闻天语自觉将话题圆回来:“沈长老打算何时去抢?”
“今夜。”沈卿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他,而后转身离去,似乎完全不管闻天语会不会追上来。
“最迟今夜,他必定会来。”同时,林作尘将六道境之匙握在手中,对朱厌沉声道。
是夜,林作尘没有老实待在客栈中,反而天不怕地不怕一般,在四野城边缘游走。
几道黑影迅速从建筑的阴翳中闪过。
逐渐浮现的危机中,林作尘停住脚步,轻嗤一声:“来的竟然是你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