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你不就是不喜欢追你的吗?”她隔着电话揭穿我:“你俩啊,那天下楼我看了眼那小孩一本正经的样儿,就知道没戏,他太当回事了,端着,小心翼翼的,你又慢热,看不起人,你俩绝对话不出三就得把天聊死。”
“呸,谁看不起人?”我质问她,但心里却认为她说得很对。
“唉!不是我信口雌黄啊,你还记得前年,不对,大前年,看唐歆电影那次,你瞥到那家伙在看你照片,那嫌弃的,我看你都想直接吐前面那大叔地中海上。”
说完她笑,笑得猖狂,我想了半天,也跟着笑:“是挺恶心的。”
我把恶心两个字说得很重,不是针对邵思南,而是针对这种行为,什么行为?我有时会问自己,然后自作聪明的回答,是一种反刍式的,按耐不住的,卑躬屈膝的,丑陋又饱含胁迫性的奉献行为。成年人,最应懂得是克制。
“可我有时候啊,就很想变的恶心。”笑了半天,喘着气,电话那头传来柳澄的声音。
“呸,你还不够恶心?”我骂她,说完又怕她多想,赶忙补上一句:“咱俩一块恶心,很快人老了,还能即油腻又恶心,多好。”
说完就听到她在那头一边放肆大笑,一边忘情拍着大腿的啪啪声,我脑子里全是她坐在车上前仰后合的模样,也跟着咯咯咯地笑,半晌问她:“你知道唐歆要来成都录节目吗,她昨天打电话喊我今晚去找她玩,到时候你有空,我们三个可以视频啊。”
“唉!”她惊叹了一声,诧异着回我:“唐歆?她不是这几天走宣传,怎么又录起节目来了,真业界劳模,黑天白夜的,总之不让自己歇着。”
我听不出她语气里的意思,只觉得阴腔怪调的,想她和唐歆戏路各异又没什么竞争,有些抱不平,便皱眉骂她:“人家就勤快点,瞧瞧你,人懒还话多。”
“玩什么啊,录完不就得连夜飞走,还非在那呆一宿?”
“她不是家是成都的吗?”我疑惑,随口猜测:“可能要看看家里人吧。”
那时正好五月出头,天气还不算太热,夜里还稍有点儿凉,唐歆跟我约了八点半在我租住的小区门口等我,说要带我先回家吃饭,我也没多想,罩了件小外套,又担心半夜里会下雨,把阳台外挂的衣服收进来,叠了半天,瞅了眼手机,提前五分钟下了楼。
说起怎么认识的唐歆,倒全和柳澄有关。这些年,柳澄一直在北京找着各式各样的小导演小剧本,虽说演完一部是一部,但她自己又极其挑剔,找七□□十个也未必能演上一个,好不容易找到了心水的剧本和角色,又得担心竞争半天被筛了下去。
若是赶巧幸运,和某个导演互为欣赏了,有了作品,便又得托着圈里底层混民攀着那些能浮出水面的大鱼,找机会,慢慢也学着能在水上呼吸,努力做个两栖动物。
依她说法就是把人串成了天梯,趴在脚底下,踩着脑袋往上爬,管什么非分要求,只要能达到目的,她都可以试一试。
柳澄自从学校脱胎踏进了社会,她身上这愈渐浓烈的功利心总把我恍得一愣一愣的,我有时不解去问,除了撞一鼻子灰便会听到柳澄不耐烦地说:
“原则,底线啊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人定的,我没觉得损失了什么,也没觉得弄脏了什么,我在乎的又不是这些东西。”
我会嘀咕说你三观不对,她就认真跟我辩说三观没有对错,只有大多数的自以为是,而那些自以为是也不过是小部分人明面上推崇的按部就班。
柳澄嘴皮子快,又虚于形势会绕弯子,我自然说不过她,只好退步说她讲的有道理,嘟嘴去办自己的事儿。
那天她发完羊癫疯,兴冲冲地告诉我她要和唐歆一块儿演戏了,我啊了一声,忙问她什么时候,她笑着回我:“怎么,比我还迫不及待呢?”
“不啊,就是替你高兴,你不是一直喜欢那个唐歆,她长得是挺漂亮的。”我开着外放,偏头瞅着她的头像,放下手里没缝好的裤脚,认真回她。
“肤浅,你看人怎么就看脸啊。”柳澄呱呱地吵我,外放的声音有些刺耳,我噤声,她忽而又笑着说:“不过啊,你不愧是我柳家人,有眼光,她那张脸,那副身材,甭管男女老少都能浇湿一片。”
“噗,你猥琐。”柳澄那几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总爱开黄腔,还骂骂咧咧地,说话刻薄又怪异,我猜测她可能受了谁的影响,毕竟那么多年下来,柳澄的性格就像一条河,它的曲折婉转,潺潺涓涓,无一不受到周遭环境的影响。
我时常因为她走的远而慌张,又因为她偶尔靠的太近而被烫得心焦。
也就是因为这次合作,唐歆认识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