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兵相接的声音,刀刃划破衣服和皮肤的声音,几个人一起倒地的声音。
“堂主!”有人在焦急的喊他的名字。
这不是牧溪吗,他不是留在洛阳了吗?,怎么会突然赶到建康?
而且快到既望,他的失心蛊就快发作了,怎么还跑来这么远的地方,没有张涵虚大夫的医治,只有死路一条。
“通知洛阳,快逃!”范衡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了,不论如何,不能连累洛阳那边的人才是。
“是。”
牧溪将鸽子放出后赶忙查看范衡的伤势,可惜已经无力回天。
“属下还是来晚了。”牧溪将范衡轻柔抱起,“属下这就带公子回洛阳。”
范衡赶往建康不久,思源山庄和玄鸮堂同时被偷袭,好在当时堂里的高手都在洛阳才免遭灭门之灾,牧溪逃脱追捕之后便火速来到建康,没想到敌人下手这么快,更没想到面前七窍流血,命悬一线的居然是……
这时,外面来了大队人马将运来客栈团团围住,看起来对方见人迟迟没有回去起了疑心。
“喂,别管我了,你赶紧走!”范衡现在看清楚了,看清楚了牧溪满身的鲜血和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也看清楚了牧溪怀里死的透透的自己。
牧溪下定决心般抱着范衡的尸体从窗户跳下去。
“抓住他们!”外面是一群官兵,看衣服级别还不低。
牧溪抬手扔了几枚飞镖杀了前面的几个人,抱着范衡飞身上马。
“把尸体捆在背后!”范衡注意到了前面几个人,急忙在牧溪耳边喊道,这样至少也能给牧溪当盾牌。
接下来的事情终于让范衡知道了,不仅他自己是个糊涂鬼,连他的部下都是百里挑一的蠢材,一个破尸体还护它干什么!
范衡徒劳地在牧溪身后妄图挡住飞来的箭矢,可惜箭矢穿过范衡的魂魄射进牧溪的身体,箭矢上有毒。
“蠢物!”范衡很铁不成钢地骂道,要不是带着这破尸体,牧溪早就可以逃出升天了!
血流不止,不及时施救的话……
接下来的一天,牧溪带着范衡的尸体拼命的奔波,途中在驿站换马的时候引来了追兵,终于在宛城官道上力竭倒地,牧溪费力地将尸体放在官道旁的槐树下。
“属下无能。”
“滚,我没有你这么笨的属下,”范衡眼睁睁地看着追兵越来越近,“快走啊!”范衡拼命在牧溪身边喊道。
他知道牧溪根本听不见他的话,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将牧溪从众多追兵手中救出来,他甚至连牧溪身上的伤口都摸不到。
他只好徒劳的看着牧溪的伤势越来越重,看着他离死亡越来越近,追兵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牧溪的。
“得罪了。”
牧溪慢慢从怀中掏出白色的小瓷瓶。
化尸粉,干得漂亮,这小子终于开窍了,解决他这个尸体之后,牧溪就可以逃跑了。
下一刻,牧溪做的事让号称老江湖的范衡也瞠目结舌起来。
只见牧溪在尸体上虔诚的印下一吻,旋即“扑通”一声在地上。
“属下万死。”
“牧溪,你……”
范衡呆若木鸡的看着牧溪将化尸粉洒在自己的尸体上,牧溪他到底什么意思?
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些量足以将自己的尸体变成一滩血水了,牧溪怎么还不跑?
“住手!”范衡刚把目光从追兵那里移开,就看见牧溪将化尸粉往自己身上撒,“蠢货,蠢货!”
范衡的手掌穿过白瓷瓶,他也是个不可救药的笨蛋。
“明明可以当思源山庄的护卫成家立业,为什么还坚持在玄鸮堂做见不得光的杀手?”
“属下愿一生追随公子。”
“我魅力这么大吗,还是你另有所图?”
“只是……念旧而已……”
“你的中的毒拖了太久了,武功尽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好自为之。”
“多谢堂主。”
念旧,念的是玄鸮堂几个同行刺客的旧吗?
为什么一定要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作为可有可无的棋子,为什么哪怕是他的尸体,也要豁出性命守护?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刻最他的尸体干出那种事情?
一切晚矣。
范衡活了24年,武学研究的玲珑剔透,生意的算盘打理的明明白白,偏偏在感情上的事情,一塌糊涂。
接下来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追上来的追兵将他身上未溶化的玉玦偷偷塞进衣袖。
变成游魂之后的范衡别说化为厉鬼复仇,就连离开槐树方圆五里以外都做不到,唯一的好处就是不和志怪小说里似的看见阳光就魂飞魄散。
死后的世界,原来如此,没有阎王的审判和地狱的油锅,更没有美轮美奂的阆苑仙境,无边的虚无和孤独而已。
对他这种人来说,不知道该算是报应还是奢侈。
哪怕真的有轮回地狱也好,他倒宁愿永世受苦,魄散魂飞,只求牧溪他当时死的不要那么痛苦。
范衡一路听着王阿胜和李远的聊天,这俩活宝已经将重点转移到他到底是一夜可御十女还是压根是个性无能,双方各抒己见,谁也不服谁。
“这个我也想知道。”范衡摸着下巴说道。
转眼已到午时,王阿胜和李远赶到了地主赵员外的家里。
“各位,赵某不才,今日得到一奇物,特请大家开开眼界。”赵地主拿出锦盒的时候眼里的炫耀之意一览无遗。
正躺在屋顶的范衡看到东西后不禁朝赵地主飞快的飘去。
这不是他的玉玦吗,绝不会错,羊脂白玉上零星点缀着几条红丝,红丝的排列方式就算几百年过去他也绝不会忘,居然辗转落在这老小子的手里?
“这不就是普通的玉玦吗?”宴席声一人开口质疑道,“你看走眼了,买花几百两银子买这破玩意儿回来。”
“不识货,古董!”赵地主眼珠瞪得溜圆叫嚷着。
这个赵地主的运气显然不是太好,在吹胡子瞪眼的时候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子,刚想走到那人身边好好理论的时候,就摔了个四脚朝天,古董玉玦也没有给他一点面子,当即碎成了好几半。
“天要亡我!”
赵地主捧着碎掉的玉玦哭的如丧考妣。
“唉,地摊货,不值钱的……”范衡蹲下身来对着地主解释道。
话没说完,范衡突然痛苦地缩成一团,百年折磨,终于要给他个痛快了吗?
再次醒来,看见的是久违到连他都不敢相认的青色幛幔。
艾草香?
范衡小心翼翼地将手朝床幔伸去。
可以摸到。
桌角上还有已经碎成几块的玉玦。
“有人吗!”范衡当即扯着嗓子喊道。
他现在急需确认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