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开口道:“就算真的过不下去了,我就跟学校申请助学金,或者管别人借一点。”
许琴深深地叹气,知道这孩子性格倔强,轻易不肯接受别人的好意,便只好将信封收回来,提笔给他写了一张免上晚自习的假条。
“余杭,你自己注意身体,若是吃不消或是过不下去了,就来找老师,老师的这份钱随时给你准备着。”许琴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眼角的鱼尾纹都泛着慈爱的光芒。
余杭点了点头,拿走假条,沉默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不是真的冷心冷肺毫无感情。
班主任许琴对他的关心和爱护发自内心,他也能感受得到其中的真诚。
他只是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讨厌自己背负上别人怜悯施舍的人情。
因为他知道自己还不起。
就算余杭真的没钱生活了,也只会去找路明瑞借钱,而不是拿班主任的钱。
不论从感情方面,还是经济方面,路明瑞都比班主任要好得多。
而且这世上,恐怕只有路明瑞的好意,他才能毫无芥蒂的全盘接受。
因为他欠路明瑞一条命,而路明瑞也欠他的命,他们两个是“过命的兄弟”,早就不分彼此,也不在乎是否再多欠一点钱了。
余杭收起了假条,垂下眸子,沿着走廊向教室缓缓走去。
上课铃声在走廊里打响,四周的同学如小兽般惊慌地窜回教室,只有他还不紧不慢地沿着明亮的窗户向前走。
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光束从窗外斜照进走廊里,照在余杭的周身,宛如舞台的灯光,耀眼又专注。而他却如同光亮底下的阴影,深刻又幽深,令人看不清面貌,摸不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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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杭找到了一份在火锅店做服务生的兼职工作。
C城本就是火锅之乡,即使是夏天,也依旧有大量本地人和外地游客前来吃热辣辣的火锅。
老城区街头巷尾的餐饮店一天经常18个小时营业,时刻不得歇息,尤其是饭点儿更是生意火爆,排队等号的食客能从店门口一路坐到店尾。
余杭在一家看上去比较正规的火锅店应聘了服务生的职位,每天下午五点钟上班,深夜十一点下班,工作六个小时,包一顿晚饭。待遇还算不错,工资也不算太低,甚至老板看在他勤工俭学的份上,允许他借用收银台的柜子放书包。
为此,余杭每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都是翘课离开的,不然赶不上去火锅店上班。
班里的同学们都说余杭现在越来越傲了,以前虽然迟到早退,但好歹还坚持上课,如今就连翘课都成了惯例——最可恶的是,老师们居然不管!
其他几个也想翘课的同学看在眼里,痒在心底,忍不住问下午最后一节课的老师:“老师!为什么余杭就可以这么明目张胆的翘课,我们却连迟到五分钟都不行啊!这不公平!”
任课老师淡然地抬起眼皮子,轻飘飘说道:“因为余杭同学早就自学完这部分的课程。你什么时候能考出余杭的那个成绩,我们就也不管你。”
此同学顿时扑倒在课桌上,当场吐魂阵亡。
路明瑞也有些替余杭担心起来。
他倒是知道余杭在外面打工的事情,但他却没想到余杭不但晚自习请了假,竟然连下午的课都不上了。
总觉得这样下去,余杭会撑不住的。
他一边写着卷子,一边考虑着明天找余杭好好谈一谈。不论如何,至少不能让他再这样翘课下去了。
而另一边,火锅店里,余杭实际工作的如鱼得水。
他穿着店里统一的黑色短褂,腰上系着白色方围裙,原本俗气的侍者打扮穿到他的身上,却展现出了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高贵冷傲的风貌。
他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干净瘦削的手腕,显得动作利落干净。而腰间的围裙将松松垮垮的短褂下摆扎进,将他的宽肩窄腰大长腿的身材完美显露了出来。
再加上他面容英俊,工作时举止优雅、礼貌大方,顾客来时,会主动为客人挪凳子、铺开方巾、添茶倒水、调整空调温度,服务地细节周到,问候亲切妥帖,简直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二次元人物。
仿佛,他生来就是高贵优雅的贵族执事,而被他服务的那些顾客,则通通变成了上层贵族,享受到了贵族般的用餐体验。
虽然他总是面容冷漠,神色淡淡,并不像其他服务生那般热情好客。但这反而令顾客对他心生好感,觉得他就好像高岭之花,难以接近,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