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杭点了点头，视线从老太太脸上的金属悬浮框上挪开，淡淡的回了一句，“嗯，王奶奶早。”

王奶奶笑着将腿从石桌上放下来，在一旁的布兜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他，“小杭，我早上在菜市场买的陈家包子，买多了，没吃完，还剩两个，你吃了吧。还热着呢。”

余杭摇了摇头，拒绝了老太太的好意，道：“不用了，我早上吃过了。”

其实没吃早饭，只是单纯的不想接受别人的好意。

“这样啊，那算了。下次想吃可以跟奶奶说，反正也是顺路，给你带俩。”

“嗯，好的。”余杭展露出一丝伪装纯良的笑意，“我上学去了，再不走要迟到了。”

“哎！去吧去吧，路上慢点，过马路小心啊！”

等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很快恢复成了平淡的神色。

王奶奶是当年棉纺厂的车间主任，跟在车间里上班的妈妈关系不错，妈妈出事时，她还来家里吊唁过。

不过如今妈妈已经过世十年了，多大的情分被时间一冲淡，也就只剩一点见面问候的礼节。

余杭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他不拿那份包子，王奶奶就会一直记得他礼貌懂事，下次还会给他带吃的——哪怕他不吃。

若他拿了包子，他家与王奶奶家的情分就会被逐渐消磨干净。

往后王奶奶想到他时，只会这样说：哎，余杭那个孩子可怜是可怜，小小年纪就独自生活，但我们街坊邻居也都帮衬他来着，他的早饭还是我给买的呢。

瞧，人都应该有自知之明，不该拿的东西就不要拿，否则就会变成别人茶余饭后嚼舌根的话题。

余杭低头看了看路边的水洼——昨晚下了一场暴雨，路面的积水还没有排干净——水洼里倒映出的那张脸精致帅气，堪比电视上的流量明星，但眼神却冷漠疏离，仿佛与世隔绝般带着一股陌生且遥远的距离感。

他对着水洼假笑了一下，弯起的嘴角与相框里的漂亮女人有几分相似，但眉眼却并不如女人那般亲切，反而凌厉如刀锋，墨色的瞳仁里没有半分情感。

金属悬浮框在水洼表面闪动：

【亲爱的主人，想要绝世美貌吗？想要征服总裁吗？想要……】

“闭嘴！”

【嘤。】

一直到坐上公交车，视野里的金属悬浮框都没有再出现。

余杭松了一口气。

但他放松的太早了。

他没想到，只不过是普通的一个早晨，坐上一辆一直乘坐的812路公交车，他就被带上了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

这一天，一篇新闻报道响彻了全国各地——C城公交车坠江事件。

而余杭就在这辆公交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