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七嘴八舌的附和,在他们的印象里,说相声是个顶好顶好的活计,不风吹不日晒,每天在台上动动嘴皮说笑话就能挣到大钱。
于谦就是最佳例子,都挣出一动物园了,还挣的少吗?
孟鹤堂失笑:“也分人,角儿挣得当然多,像常年跑园子的,说不定还不如外头送外卖的挣得多。”
“那你挣得肯定不少吧,我看你天天大清早就在树林那边练功,认真的哟。”男人的眼角堆起俩褶子。
“没有没有。”孟鹤堂赶紧否认,“都是讨生活,都不容易。”
“净谦虚。”老赵说。
孟鹤堂不接话了,把牌一摊,笑着说:“我先跑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重新回到牌局上来,自然而然也就揭过了这个话题。
之后又玩了几轮牌,十二点已过,一群人陆续散了场,打着哈欠回去睡觉,明日还要早起干活。
孟鹤堂告别了长工,醉意被寒风一催,化成了脸上微涨的热度,他站在门前,昏沉的搓搓脸,开门进了屋。
他踢了鞋,扑倒在床上,静了一会,又缓缓翻过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耳边响起遥远而尖锐的鸣声。
他闭上眼,看见铺天盖地的质疑。
【你声音不好听你长得不好看你说得不有趣你卖腐你无能你没用我不喜欢你】
【演技差唱得差就是想火卖粉丝东西蹭更火的热度有利益分歧了就抛开搭档】
孟鹤堂伸手拽过一个枕头,压在脸上,微凉的织物迅速被他脸上热意捂的温热。
其实在舞台上听见的笑声,就像是罐头笑声一样,孟鹤堂突然想。
像是早期情景剧里头的罐头笑声,提前预备录好,在每一个笑点处播放,替屏幕前的观众笑得开心。
是十分虚假的欢乐。
孟鹤堂把枕头扔到一遍,像害怕这份寂静似的,找出手机,选了段相声听。
他的意识随着声音载波载浮,乱七八糟地,一会在想这个结构挺好,一会又想唉这块说的精妙。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然后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与九良站在台上,关节处定着丝线,从舞台高处垂下来,一束光笼罩着他们,台下乌压压的观众都仰头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他想说:“今天我们哥俩给大家说段相声。”
可没说出来,有绝大的力量强行控制住他,一寸寸将他与九良的手抬起来,慢慢相牵。
台下的笑声如同山崩海啸,可每个人的表情仍是冷漠而僵硬的。
……就像罐头笑声一样。
他至始至终都没能说出一句话,他与九良像两个木偶,在台上面无表情的互动,而台下掌声雷动,笑声如潮。
却没人在笑。
孟鹤堂惊醒,手机还亮着,电量提醒响过两次,天边晨光熹微。
他抹掉额上冷汗,随手刷了刷朋友圈,发现九良发了一条,在几小时前,孟鹤堂想了想,那会儿他应该刚和长工们散场。
朋友圈文案是“今日收工~”,配了碗面条的图,看起来很诱人。
九良仍然十分努力,并且不被言论影响。
孟鹤堂知道,只要没人搅和现场,至于网上那些狗屁话,周九良是懒得搭理的。
因为九良爱相声。
换句话说,周九良只会相声。
周九良失去孟鹤堂,他仍然是周九良。
但如果没有相声,周九良什么都不是。
可是,失去相声的孟鹤堂,还会是孟鹤堂,孟鹤堂有许许多多的选择,他的能力与性格决定了就算不在相声这行发展,他的未来依然可期。
相声对如今的他,算是什么?
孟鹤堂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