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们散场了?”
九熙九华站在他们身后,也看着沉默的夜色,看见散场的观众三五成群地走出剧场,带着兴奋而满足的表情,讨论方才的相声。
“孟哥这叫……什么事儿呢。”
有人轻轻地感叹了一句。
后台门口有人喊:“唉,签名了啊!”
“来了!”
几个人的目光俱在孟鹤堂方才路过的地方停留了一会,才陆陆续续地转身,消化掉心里一星半点的不安与沉闷,为衣食父母们签名去了。
而骤然清闲下来的孟鹤堂,先回了趟家。
他没和家里说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儿,但没说,不代表常上网的亲戚们不会和他爸妈分享。
大小是个角儿,亲戚们与有荣焉,关注网上他的评价比他自己都勤快。
父母不知道其中关节,追问为什么和周九良拆伙了,多好的孩子啊。
末了还要不放心地敲打两句,他咋还没有对象呢。
亲戚们不论留言好坏,一律加上自我揣测向孟鹤堂父母转达,听得二老心里突突直打鼓,可儿子这回回家,疲累模样谁都看在眼里。
说话也小心翼翼的,看着孟鹤堂心里难受。
孟鹤堂强打起精神糊弄完自家爹妈不让他们担心,觉得家也实在呆不长,又不想一个人回北京的房子。
这种时候,他不怎么想一个人呆着。
思来想去没想好去处,忙碌太久骤然闲下来,连睡觉都有种不安,五点半闭着眼睛迷迷瞪瞪爬起来,要洗漱穿衣出门练功,穿到一半又想起来如今自己有一个漫长的假期。
他看一眼天色,又躺回去,却没了睡意,手机也不想碰,里头尽是糟心的议论。
于是只好打开电视发呆,吵吵闹闹的一概听不进去,只有听见电视里的笑声的时候,大脑才会反射性地一紧张,让他把目光移过去,看看是什么好包袱。
想想干脆穿衣起床,出门钓鱼。
提笼架鸟揉核桃,他结结实实过了几天北京老大爷的生活。
本该安逸美满,可他只觉焦躁,可能是东北的天气不适合遛鸟。
也可能是生活里,确实缺少了什么东西。
就在他满心迷茫的档口,他接着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满是嘈杂,觥筹交错,酒杯子乱碰叮当乱响。
那人捂着话筒,随着他脚步,吵闹声淡下去,有风吹过话筒,沙沙作响。
“干儿子,嘛呢?”于谦问他。
“干爹。”孟鹤堂一愣,嘴角不自觉就露出点笑来。
他这些天在家呆的东北腔愈显,可和于谦说话的时候,又把那口清清爽爽的京腔提溜了出来。
一并提溜出来的,还有倏然挺直的肩背,和他的一口精气神儿。
他不大想让于谦替他操心,虽然这个电话来了,就已经是让他操了这个心了。
“还能嘛呀,在家待着呗,您闲下来啦?”
“唉,你这几天是不是没事儿?”于谦笑了两声,怪慈祥的,“我动物园那儿的管理这两天请假了,你要没事儿,上那玩儿两天去?”
“行。”孟鹤堂一口答应,“一句话的事儿,您还打个电话,嗨,发条微信我就去啦。”
于谦还是笑,好像全然不知道那档子破事似的,半晌道:“儿子。”
“嗯?”
“你知道你现在该干嘛吗?”
“知道。”孟鹤堂笑了,“该玩儿。”
“对。”于谦深感赞同,“就该玩儿,你知道就好,那边叫我了,不说了啊,过几天我也去动物园那边,家喝酒且。”
“唉唉,好嘞。”
电话撂了。
孟鹤堂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盯了好久,才满是喟叹地一笑,摇了摇头,并且再次感受到了命运的不可捉摸。
许多事情,居然真的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初显预兆了。
孟鹤堂三个字,他以为他迟早该落在那个鹤字上。
是一鸣惊人的好意味。
但兜兜转转,居然应在了堂上。
人生起伏,十余年后,他又将回到于谦的动物园里。
次日,孟鹤堂带着行囊,再次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