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捧哏的时候他习惯不那么好,总愿意撑着点什么,或者手上摆弄点什么才舒服,孟鹤堂说过他两次,也就随他去了。
那时候觉得不就玩玩玩具吗,没多大事,自己兜得过来。
但现在不是了。
现在周九良站在逗哏的位置上,面前空落落的,缺了张桌子,和观众的互动和反馈就更为直接,演员在台上任何一点不自然都一览无遗。
孟鹤堂猜是他和那小搭档还没熟悉,不好和跟他似的,总往身上猴,只好摸这摸那的缓解紧张。
孟鹤堂猜得挺对的。
周九良确实紧张,手心都出汗的那种紧张。
与孟鹤堂拆伙的这些天,并不只是孟鹤堂过得不好受,而相对周九良来讲,其实要更难一些。
尤其是人际方面。
于堂良之间,周九良是被照顾的角色,从生活起居到日常交流,凡是周九良不大擅长不愿意去做的,都由孟鹤堂包圆了,他擅长,也乐意为周九良撑起这么一片不大的小空间。
但在拆伙以后,新搭档变成了师弟,周九良的角色一下子转换了,他再不可能说让师弟为自己遮风挡雨,师弟刚得到赐字不久,万事懵懂,凡事都需自己照看。
他需要一个漫长的适应周期。
但时间并不等人,专场与师父催得都急,观众说温柔也温柔,说现实也现实,一场没表演好,可能嘴上说着没事宝宝我们愿意等你,下一场就很诚实地不买票去捧其他角儿了。
周九良懂这个。
所以紧张。
他既然敢和孟鹤堂提拆伙,也在师父面前自证心迹,眼下孟鹤堂在后头看着,师父也在等着专场后的口碑,更别说他还憋着一口瘟气想叫那些个CP粉看看,我周九良离了孟鹤堂,一样能说好相声。
吃糖是吧?今天就塞你们一嘴玻璃碴,还跳?
周九良丝毫不敢懈怠,从没觉着说一场相声能这么累人,但无论如何,终于说到了结尾要开嗓的地方,御子拿在手里,他亮开嗓子,唱出了第一句。
短暂静默后,掌声席卷了整个会场,观众叫好。
周九良抿抿嘴唇,低头不自觉悄悄一笑,继续行云流水地唱了下去。
少年学艺至今,其中辛苦自然不必多提,那些挨过的棍棒和深夜里因为疲惫淌过的眼泪于此刻终于显示出了它最直接的价值。
此刻的掌声并非是给予孟鹤堂的搭档,也并非是为他们的搭档情喝彩,只是最单纯地,为周九良的表演,为他这些年所苦苦坚守的相声艺术买单。
周九良一直犹豫彷徨了许久的心突然就定了,他觉得,自己没做错。
那就好。
后台入场口,孟鹤堂望着周九良的背影,松开满是手汗的拳头,在裤子上蹭了蹭,无声地给他叫了声好。
节目很完满,周九良交出了他的答案。
他足够优秀,并且不会后悔。
周九良鞠躬下台,与孟鹤堂擦肩,孟鹤堂叫住他:“九良。”
“嗯?”他扇着风站住了,征询地望着他,等他后文。
孟鹤堂百感交集,想说的很多,但都来不及,没那么多的时间给他剖白心迹,主持人已在外面报完幕,新搭档催了一声,他只好匆匆道:“特别好。”
“特别好。”他盯着周九良,又重复了一遍,“特别好,真的。”
周九良看着他,突然就笑了:“上去吧你。”
“唉。”孟鹤堂对周九良那小师弟一笑,挥挥手,匆匆上了台。
新的节目开始,轮到孟鹤堂答题。
他在话筒前站定,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缓缓环视台下的每一位观众,看过熟悉的不熟悉的脸,看过台上堆冒尖儿了的礼物。
他语声温和沉稳,对着屏息期待的观众们,开了今晚在舞台上的第一句腔:
“我是相声界的一名小学生,我叫孟鹤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