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鹤堂说:“九良来不了了,诸位先听一听吧,小孩儿也刚从传习社被我拎出来不久,缺点历练,也是我平时操练他太过了,今天有点紧张,毕竟咱,唉。”他一挑眉,露出一脸强作的得意的笑来,“咱还有点名气嘿。”
小孩赶紧接话:“操练像话吗,什么叫操练哪。”
底下这才响起几声不痛不痒的笑声,勉强将这出铃铛谱结束了。
他俩鞠躬下台,主持人一拦,掉头又回到了话筒前:“方才说的这段呢,是段传统相声,啊,铃铛谱。”
“这是我新搭档。”
小孩儿一鞠躬,前头表演不好,还忘词了,观众们拿挑剔眼光瞧他,看在孟鹤堂的面上给了掌声。
孟鹤堂的目光在头几排的观众身上缓缓倒了一圈,也一个个看过她们身前架着的相机,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通过这些到场的人,通过互联网,成百上千地扩散,到全国每一个在意他,在意九良的人面前。
他知道自己该表态了。
孟鹤堂深吸一口气,说:“我也知道,大家很关心我和九良之间的事儿。”
方才还嗡嗡作响的剧场顷刻间安静下来。
“我们呢,也是深思熟虑才做出了这个决定,我也看见网上有很多不靠谱的猜测,说,啊,我和九良分钱分不明白。”他笑了一声,“我们都是拿工资干活的,哪有轮得到我们分钱的时候呢。”
底下观众跟着他笑。
“但是我们之间关系肯定是没出什么问题,只是内部调动了一下,啊,我们社里其实搭档之间调动也很平常,你们看张云雷和杨九郎,杨九郎有时候不是也给别人捧哏嘛,又不是处对象,哪有认定一个就是一个的道理,多试试,说不定就碰上更合心意的呢。”
“我觉着我现在这个新搭档也挺好。”他把小搭档揽过来,“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小搭档鞠了个认真的躬,介绍了自己。
孟鹤堂觑着台下观众的神色,接着说:“今天到场的观众里也肯定有过几天要去看专场的,我们呢可能是还欠点磨合,但是到时候,肯定也会呈现给大家一个最好的状态。”
他双手合十举在额前,向观众道谢,深深鞠了一躬。
“也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孟鹤堂,和德云社,真的,谢谢。”
底下掌声如雷,有人大喊:“孟鹤堂我爱你!你别管他们怎么说!”
他抬起头,红着眼圈对观众说:“唉,好嘞。”
或许观众对孟鹤堂有再多的苛责,误解,对他有太过的希望和过于自我的解读。
可他始终不忍心出声辩解的原因,或许就在这里。
他有无上温柔,无上隐忍。
对周九良是,对观众是,唯独对自己不是。
“孟孟你别哭!”有人喊。
他抽抽鼻子,抬头用手背用力遮住眼睛,一边回观众的话:“唉,我这人呐,就是泪窝子浅。”他哽了一下,“这些天也确实是累,今天没有演好,给大家道歉了。”
眼泪濡湿手背,小搭档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没带纸,有观众扔了包纸到台上,小搭档连滚带爬地捡过来,塞进孟鹤堂手里。
一包两包三包,满的半包的就剩一张的,口袋里有纸又近的,不约而同的往台上扔。
孟鹤堂用纸擦干净眼泪,仍红着眼圈,又向观众们深深鞠躬,说:“无以为报。”
十年的辛苦,八年的相伴就此离散,被人过于恶意的解读,曾经想携手一生的人离开,他在这些天失眠的深夜里反复的想,他仍是孤独一人。
就时常不自觉地怀疑这些年努力的意义。
可现在,孟鹤堂站在小园子的台上,台下是真心实意心疼他喜爱他的观众,他的身影落在这些人的眼里,就像一束温柔的光。
如果这十年所有的磨难孤苦,都是为了被这些人看见的话——
孟鹤堂想,其实是值得的。
他破涕为笑,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玩笑话,让场务把吉他拿上来,说:“给大家唱首歌,不明不白的伤吧。”
他拨弦调音,没有观众否定,只是都沉默地掏出了手机,打开手电筒。
有星光摇晃。
他的嗓音温柔沙哑,唱我好累,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底下也不知是谁,仿佛声嘶力竭,撕破了嗓子似的喊:“我在啊!”
那声极为尖锐的嘶喊流星似的划过去,说话的姑娘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像个小孩。
孟鹤堂拨弦的手一顿,对那个方向一笑,继续唱了下去。
他于这天,真正明白了角儿的意义。
有人捧你,有人爱你,有人恨你,有人待你如星辰,有人待你如宝藏,有人将你弃之敝履。
可你要走下去。
为了你爱的,与爱你的。
“我们就这样……”他唱,“结束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