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若不相信陆含风递过去的消息,又或者是想要赌一把,那么把赵玉君调离,去收复福州荆南也是一条路子——魏俊轩和卜靖云联合,周边州县甚至连打都不上去打。
可是,把赵玉君调离西南,又派个有了跟没有似的人去沧州,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陆含风道:“薛宝金是晋永荣母系的子侄……”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失望地道,“承德不该让晋永荣当这个丞相的。”
但凡太子太傅,最后混的都很不错。但晋永荣除了当过承德皇帝的老师外,先皇几乎是将他这个人随便打发了个文职的。
晋永荣当然有才华,但问题是,他为人却不够大气。
平日里这样的性格也不过只是小毛病罢了,可一到朝堂之上,任何小毛病都不会是小毛病。
承德皇帝本来就有点儿耳根子软,晋永荣再在朝中有了话语权,那可就……
傅开明道:“那……那怎么办?”他苦恼地道,“薛宝金这人,在金吾卫时都名不见经传,除非指望他神仙附体,忽然开窍,要不然消息传到外头去,保不齐还让他们蠢蠢欲动了起来……”
卜靖云走了,赵玉君也走了,原本的锦州州牧本就听命于卜靖云,可以说锦州实际上就是卜靖云镇着的。薛宝金若有卜靖云的才能,早就出头了,还需要等到现在?
更要命的是,薛宝金被任命为锦州太守、兼任锦州州牧,朝廷兵马给他拨了两万人,额外的则让他在当地补足。也就是说万一西戎部落打过来,薛宝金又支撑不住,朝廷还得再又把赵玉君给调过去……现在灵王的事正是热闹时候,可镇守锦州却得要数十年如一日。这种情况注定了不能派个半吊子水去。
任命已下,还让薛宝金受这样的重担,他若撑不住,锦州失守,西戎再叩开荆州大门……攻入京都,如履平地!
季子俊近乎不满地道:“皇上怎么能听那个老匹夫的话,他便不会自己动脑筋想想的吗?”
李明江原先最维护“正统”了,如今听季子俊出言不逊,却一声不吭。
“老丞相请辞,朝中中立派多了起来……没人将利害剖析给他听,他也就不去多想了。”陆含风将信封折了,放在烛火上点燃,道,“这几年承德懒散太过了,我未曾料到,他真会想都不想便听晋永荣的话……”
赵素衣看着那封信被火舌吞没,眸子映着火光,却是老半天都没有说话。
县廷掾给他们送来茶汤——宿阳的茶树还正养护着呢,是以这茶汤煮的并非宿阳的茶叶。
“……灵王真的会打来吗?”傅开明道,“若是灵王顾虑名声,不打来便好了……”他总觉得一旦打来,锦州必定失守。
赵素衣出声道:“打不打来由不得灵王,到时候他身家性命都赖他人所活,自己的名声还能顾虑得到吗?”她斟酌片刻,到底还是忍不住,“要不,咱们先把锦州给占了吧……”
季子俊正端了茶盏,闻言,手上一个脱力,茶杯盖掉到了茶杯上。
“叮叮——”
清脆声响,热烫的茶汤溅得季子俊差点没把杯子也给脱手了。
忍住疼痛,将茶杯放到了桌上,季子俊甚至都有些语无伦次地道:“锦州……不成,不成……”
赵素衣道:“为什么不成?”她看向陆含风,道,“听闻灵王在西戎那边受到的是上宾待遇。其他小部落不愿意惹上大兴,连收留都不可能收留。是小夏部的可能便有八.九成。”
如果等失守了再夺回来,那可难得多了。
赵素衣记得宋朝失却燕云十六州后,三百年都没能夺回来,锦州与荆州便如同燕云十六州一般,是大兴朝抵御外侮的天然人工防线。
先下手为强,让人糟践了,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儿。
“……不可。”
出乎意料的是,陆含风竟然没同意。
赵素衣以为他会同意的,微微一愣,道:“为什么不可?”
她以为陆含风还顾虑着大兴朝廷,又或者说是锦州的兵卒都是大兴朝的子民——自己人打自己人要比打别人惨痛得多。
陆含风却道:“现在,拿不下。”
赵素衣恍然,道:“……兵力不足?”
这些日子宿阳都在练兵,满打满算,也不过拉出来近千人的队伍,这千人对上锦州,就如同蚂蚁对大象。
陆含风却是凝眸,道:“兵可以借,但宿阳在益州边缘……离锦州,远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