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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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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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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虫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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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森林的坠落坑深处。

半身染血的沈苍沿着洞穴往深处前进。

“组合”当空坠落的时候，他并没有失去意识。

他记得穿越裂隙和从数千米高空坠落的全部过程，神智始终清醒。

羽翼机坠落森林，在森林中砸出巨大的坑穴，甚至撞破岩层，冲撞出了岩浆。

一只漆黑的庞然大物受“组合”坠落的刺激，从岩层下钻出，沿着当空而下的海水瀑布逆流而上，蜿蜒爬上了“天空”。那场面惊悚骇人，声势浩大，仿佛魔龙现世，但沈苍也没有变了脸色。

他从羽翼机的逃生舱钻了出来——半身的血来源于身体的某些组织适应不了急剧的压力变化，在坠落的半空崩裂。

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落入了温度奇高的坑穴里。

一道柔软的长刺状物体的影子在矿洞深处晃动——这岩层下的洞穴里并不只有刚才升空的那只东西，它还有别的存在。

那个东西卷着一个疑似人的躯体，恰好在沈苍下落的时候一晃而过。

沈苍追踪着那个影子，进入了地底深处。

地下并不是完全黑暗，墙壁上晶亮的晶体矿石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看见了洞穴里纵横交错、宛如蜘蛛网的黑色印记，以及蜘蛛网中心有一只安静蛰伏的“黑色蠕虫”。

黑色蠕虫的背上有一排圆形反光的斑块，仿佛某种眼睛。

这东西仿佛是升空的那“东西”的缩小版，约莫只有十来米长，有点像蠕虫，又有点像蜘蛛。

沈苍往“眼睛”轻轻投掷了一块矿石。

“格拉”一声，那仿佛“眼睛”的斑块应手而碎，随即“啪”的一声，一只湿淋淋、沾满了粘液的怪手，拍在了破碎的玻璃窗上。

粘液顺着“玻璃窗”流下，那只“手掌”在蠕动。

黑色蠕虫在“手掌”动弹起来的时候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加速钻入了洞穴深处。

沈苍毫不犹豫的追了下去——穿过地下河流和软泥，紧追在黑色蠕虫后面，那只黑色蠕虫停在了一处布满了碎钻石的“矿床”里。

这是一个仿佛大爆炸的现场，中心区是一大块钻石状的晶体，晶体经过爆炸，已经碎裂，但还能想象得出它原来是一个整体。地上和洞穴墙壁上都是晶体，这些晶体有明显的爆炸线条，是中心区的晶体产生爆炸碎裂后迸射出去的。

沈苍站在这个洞穴面前，前面一条条、一道道都是曾经的灰星机甲挖掘的“矿石”。他不知道这些矿石做什么用。

那只黑色蠕虫停在晶体旁边，伸出几条长长的管子，粘黏在晶体上。沈苍又往里投掷了一块石头——啪的一声，那块飞石打断了黑色蠕虫的一根管子。

那蠕虫蓦然抬起头来。

它的前端是一个金属模样的尖角，打开之后是一张古怪的圆形大嘴，足以将人类整个吞下去。

沈苍不动声色的投掷第二块、第三块石头。

“啪”、“啪”两声，蠕虫沾黏在晶体上的三根管子被沈苍的飞石全部打断。

那黑色蠕虫愤怒起来，一道极其明亮的光转瞬就对着沈苍扫了过来。

高能射线冲击着地底深处的洞穴，四周轰然炸裂，巨大的爆炸将“矿床”淹没，烟尘和烈火吞噬了整个空间。

然而沈苍并没有被超能射线杀死，他在黑色蠕虫发出亮光的时候，矫健的跳入了蠕虫那张打开的大嘴里。

黑色蠕虫的内部是一系列七零八落的凸起和管道，柔滑的粘液遍布内腔，一排排奇形怪状的凸起物在内腔蠕动，横七竖八的管道蜘蛛网般的交错在里面。管道中流淌着液体，有些地方一股一股的弹动，仿佛里面埋藏着许多颗心脏。

在粘腻的管道深处，粘黏着一具外形模糊不清的人型生物的躯体。

那仿佛是一个人。

但是全身上下覆盖着筋膜和粘液，只能勉强分辨出四肢和头颅。

沈苍略有意外的看着那个人——那个人比地球上的人高大很多，足有三米左右，在地球人的范畴中算是一个巨人。但除了特别高大之外，并没有什么更古怪的地方。

功夫老道陇三翡就被紧紧缠在这个“人”旁边，一根尖细的管子穿过他脖子处的薄膜，缝针似的把他挂在人形旁边。那条管子不仅扎穿了陇三翡的脖子，还刺穿了他一部分大脑，柔软的筋膜覆盖了陇三翡大脑的一半。陇三翡半边头发盖住了半边脸，另外半边脸覆盖着黑色蠕虫内腔里的筋膜，形象之阴森可怖，远超地球上最红火的游戏《复仇》里的终极BOSS恶魔莱西。

陇三翡为什么会在这里？沈苍不知道聂雍“深渊行动”一行人曾经在太平洋上打生打死的找他，准备“救”他。他只是单纯的觉得不可思议——进入灰星，是他临时起意的一场豪赌，却在一个必死之地看到了陇三翡？

这简直像

黑色蠕虫仍然在活动，内腔里翻江倒海，沈苍稳稳撑住蠕动的肉质墙壁，看着覆盖着筋膜的那个“人”，准备把陇三翡从“那个人”身上扯下来。

这个星球上居然还有人。

“啪”的一声，这个人没有动，却在乱七八糟的筋膜和古怪管道之中探出一只湿漉漉的手出来，打掉了沈苍的手——好几只手从这个人身体周围的筋膜中伸了出来，不停摇晃，阻止他靠近这个人。

“外来者！”

陇三翡的嘴里发出了一个语调怪异的声音。

随即陇三翡自已的声音响了起来，“别管我！快跑……”

“地球人！新的地球人！”陇三翡的声音戛然而止，换成了语气怪异的人声，有人通过操纵陇三翡说话，“说——你们的星球位点在哪里？”

“什么？”微微一顿，沈苍说，“你是灰星的人类吗？你好，我是来自地球的沈苍，被你抓住的是我的朋友，请你放开他。”

“你们的星球状况怎么样？”那个声音激动了起来，“星球……位点……”

陇三翡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这个人和逃生舱融合在一起了，你快走！快走！告诉白璧，所有的星虫都不是虫，它们是星舰！它们都是空间跳跃失败的星舰和逃生舱……你看见了它们有意识，它们都有意识——它们一直在寻找适合灰星人居住的新星球！它们会……”

它们会进攻我们！

陇三翡的大脑和筋膜里的“人类”相连，瞬间获得了关于灰星那场分裂和大逃亡的信息。灰星的人类曾经轰轰烈烈的进行论战，分为两派，踏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他仿佛在那个灰星人的记忆中看到了诸多星舰一起升空，轰轰烈烈的踏上寻觅新家园道路的场景，看到星星点点的护卫舰环绕在两艘母舰的周围。

两艘母舰带着大半个星球的人类，领导着成千上万的护卫舰和运输舰，浩浩荡荡往宇宙深处航行。

灰星曾有过惊人的文明，他们掌握地球人难以想象的科技，灰星人星舰的光芒划过仿佛无边无际的宇宙，路过星云、尘埃、星系和星团……他们进行着史诗般的伟大征程，寻觅新的宜居地。

然而他们在宇宙深处遭遇了未知能量的大爆炸，那场大爆炸的破坏力远超预期。灰星人的两艘母舰不得不做出决定，使用还没有成熟的空间迁跃技术，将所有人迁跃回母星灰星。

“梦境号”和“未来号”设定了返程位点，并号召所有运输舰和护卫舰同时迁跃。

然而在迁跃的过程中，不知名能量的爆炸波横空掠过宇宙，那动荡的微波仿佛只是宇宙的涟漪，却破坏了灰星所有星舰的迁跃。

到达迁跃点的星舰只有出发前的百分之一。

而返程的它们都与自已的星舰融为一体。

它们回到了家乡，却不再是人类，它们成为了不被任何人、任何生物、甚至不被自已本身所接受的怪物。电子化的灰星人根本懒得分析虚拟网外发生的一切，只草率的把昔日的同伴当作新物种，灰星巨兽出于本能畏惧这些凭空出现的超级怪物，而骤然与星舰融合在一起——原先星舰上的“人类”无不疯狂。

每一只星虫都曾是一艘星舰。

每一艘星舰上都曾有成百上千的人类。

每一只星虫都是成百上千个意识的融合。

它们行为莫测，模样稀奇古怪，能力超乎想象。

最可怕的……它们不是野兽。

它们是人类。

沈苍和陇三翡遭遇的这一只星虫可能是所有星虫里最小的一只。它的原身是一个逃生舱，而当年的逃生舱里人并不多，这让其中的一个人撞了大运——这个逃生舱里有一个人没有完全和星舰融合，保存了大半个身体。

他的意志操纵着这只“星虫”。

星虫们的共体意识都差不多——寻觅一个宜居的星球，钻过去——在那里重新生活。

即使它们早已无法恢复成“人类”，那在百年前留下的共同愿望还在星虫中激荡。

寻找一个新的家园。

不管多艰难曲折，它们需要一个新的家园。

而这只小小的星虫也一样，虽然它里面还镶嵌着一个“人类”，但有一个“人类”和没有一个人类的星虫行为模式并没有太大不同。

这只星虫里的“人类”的确没有发挥过任何作用，在迁跃回灰星后的漫长时间中，他被覆盖在同类的血肉和筋骨融合而成的筋膜

一直到星虫在捕猎中偶然抓到了一只智慧生物。

当星虫的尖刺刺入陇三翡的大脑并和他的脑髓相连的瞬间，不仅仅是陇三翡知道了灰星那场恢弘的远征——浑浑噩噩的灰星人类也知道了“地球”。

星虫里的灰星人类在陇三翡的记忆里看得最多的就是大海和一只弱小受伤的赫拉特巨暴龙，以及各种弱爆了的地球武器和人类。

“他”在陇三翡的记忆中清醒过来。

他找到了“梦境号”和“未来号”没有找到的宜居地——一颗几乎和灰星一模一样的新星球。

它叫地球。

它就是灰星人豁出一切，牺牲几乎所有财富、科技、文明和生命寻找的新生之地。

陇三翡和沈苍是宿敌——即使这个宿敌一直是陇三翡单方面的。沈苍知道陇三翡为了陇玉知的死深恨自已，从私心来说，他并不觉得陇三翡在这方面有错——陇三翡错的是其他方面，他破坏制度、无视法律、肆意杀人、挑衅权威……这样样都该坐牢。

但陇三翡杀的人，都是塔尔塔洛斯巨蛋计划里的决策者。

塔尔塔洛斯的巨蛋，受害者不仅仅是陇玉知。

还有沈苍。

眼看这一个他追踪了好多年才抓住的混球被星虫抓住，强行融合，沈苍右手一动，一把短剑从皮肉深处穿出，鲜血淋漓，锋利的剑刃却不沾血痕，依旧光亮如新。

这把五十厘米长的“剑”划向蠕动的星虫内部。

肌肉筋膜应手而开。

暴露出镶嵌在黑色蠕虫内腔深处的一个人。

这是一个巨人，皮肤雪白，有一头金色的短发，他的眼睛也是金色的，眼珠转动的时候金光灿烂，仿佛有融化的黄金在他眼里闪烁，长得和地球人几乎一模一样。

论长相，这个“人”长得比乌托蓝更像地球人，除了大了一号之外，几乎和地球人没有区别。

连接在陇三翡头上的管子倏然抽了出来，带着些许脑浆和血花，刺向沈苍的额头——它感应到了新的智慧人类！

来吧！让它看见更多的地球！

沈苍骨骼里的短剑挽起一个剑花，悄无声息的削断了那根管子，管子内的汁液喷了出来。

“咦——”陇三翡的身体发出了一个惊喜的赞叹，随即狂怒，“啊——”

整个星虫的内腔狂躁起来，十二只人类的手掌从肌肉中伸了出来，抓向沈苍的四肢。

同时，星虫快速移动了起来，它快速下潜——钻向地心——地下灼热的温度足以快速将这个跳进内部的蝼蚁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