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这样，宗门目前还没有收隔代弟子的先例。雁回摇了摇头，准备上前先带他们起来。

顾皎白却没说什么，沉默了片刻后忽然问：“你们为什么想要修仙呢？”

霍家兄长匍在地上的手掌攥了攥，没有吭声。

“头抬起来。”顾皎白直视着他半弯下了腰，缓慢说：“宗门与外世不同，这里有人信奉弱肉强食，好锱铢必报，不把他人的性命放在眼里；有人能毫不眨眼地杀人夺宝，坐收渔翁之利；也有人一朝得势，就对从前得罪过他的那些人赶尽杀绝。”

顾皎白凝视着他，“你如果入了宗门，以后也可能是这些人中的一种吗？”

霍家兄长嘴唇懦动了几下，跟第一次主动不想回答不同，这次他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

“所以不急，你先想清楚再说吧。”顾皎白直起身，绕过他们，直接带季澄阙回了碧波峰，九云仙宗之所以立派在此，皆因这里灵气充沛，而历代掌门所属的碧波峰尤其是灵眼所在，偌大的峰谷深处有一灵泉，是世间温养灵骨和灵根的不二之地，寻常人并没有资格踏入。

云舒知道季澄阙的伤势需要重塑灵骨，自己并没有这个能力。好在掌门和甘姝已经将她带走，他也就索性回了凌云峰，立即闭关养伤。

顾青锋心里思量着进了灵草秘境，挑选了一些灵药后进了丹房。霄云子原本就是丹道两修，在炼丹上的修为更是当世第一大家，许多珍贵的丹药只有他能够炼制出来，就是需要耗费巨大的修为和精力。

不过看在他那个好妹妹的份上，自然还是要季澄阙好好活着。

“但是看好她，不要让她练到太高的修为。”顾青锋沉思着，吩咐二郎，“还有，就让她一直在九云仙宗之内，不准外出。”

当然，通常情况下季澄阙也不会有机会离开九云仙宗，出宗门都是要有严格的报备，屏障才会开启。而楼兰再厉害，显然也不能直接堂而皇之地打进九云仙宗内。这样一来，就让他那个好妹妹根本摸不到捞不着季澄阙，更帮不了她，再看看她在这个世界还如何成事。

丹炉的白烟袅袅升起，另一端的顾皎白，也已经带着季澄阙来到了灵池旁，泉池外围已经结上了顾皎白独有的天青色屏障。季澄阙几番三次见识过她出手，早已知道了她的修为并不像往日在众人面前显露的那些，而是有些深不可测，摸不到实底。可能现今除了宗门内的霄云子和几位长老堂长老，无人可以突破她的屏障。

“你浑身灵骨已经被毒噬，需要抽出来，会很疼。”顾皎白轻轻看着季澄阙。

“没事儿，”季澄阙不大在意，“还有办法就行。”

顾皎白没说话，从乾坤戒指中取出了一枚丹药，送进了季澄嘴里，季澄阙还嚼了两下，就听她声音沉稳地说：“先褪衣吧。”

“？？？”季澄阙哽了一下，尴尬和怪异开始在心里左右拉手。她们明明是喜欢同一个人的吧，所以在感情上处于敌对位置，但最近的相处怎么看怎么怪诞，而且好像还隐约在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

顾皎白眼里划过一线笑意，体贴地转了半个身，“我不看你，褪完背对我。”

她都这么说了，季澄阙也不好再矫情，龙卷风似得动手，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剥干净后，盘腿坐了下来。

顾皎白闻声转过身，目光缓缓在她纤削白净的背脊上扫了一会儿，季澄阙等的备受折磨后，才听身后的人终于动身，也慢慢走近坐了下来，随即温暖的两指搭在了她肩头，一股真气如溪流般缓缓流入。

尽管已经提前给她服用了类似麻痹的丹药，但季澄阙还是很快轻颤着垂下了头，整个人越来越焉仄起来，神识也渐渐恍惚。

全部结束之时，顾皎白抬手一接，将已经全部软下来的身子搂进了怀里。她看了看季澄阙白无血色的脸后，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下，随即抱着人，一同入了灵泉。

重塑灵骨堪比于人界的起死回生，甚至还要更加艰难。云舒闭关五年后出来时，顾皎白仍陪着季澄阙在灵池温养，而灵池周围方圆数百米都大雾弥漫，一般人闯不进来也窥探不清，顾青锋同样在炼丹，刚好无暇顾及。

唯一的一点就是，季澄阙两年前就已经醒过来了。但她醒来时，竟然发现自己是被顾皎白搂在怀里的，而搂着她的那个人，自然也没穿衣物……

顾皎白给出的解释是：温养灵骨需要修为在元神以上的人贴身护法，宗门内的女弟子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做到。而且她平日里，反正也是好几年都在闭关修炼。

季澄阙诡异地没敢接这个话题，顾皎白也不多说，此后的三年里，她除了安心修炼心法，就会静静抱着季澄阙说话。聊她感兴趣的宗门历史，仰慕过的飞升前辈，还聊她不怎么感兴趣的功法药草，宝物典籍，有时候夜深人静，天上星星很亮的话，还会用下巴轻轻抵着她的脑袋，讲一些听过的、没听过的有趣故事。

总之几年的相处下来，季澄阙感觉身后这个人和以前印象中是不一样的，以往对她的固有感受好像在潜移默化中默默流逝，有些全新的东西渐渐填了进来。她有时候甚至会觉得，顾皎白对她有些出乎预料的好……也很温柔。

没敢深想，季澄阙在根骨被挪回来之后，第一时间从灵池旁勾过衣服，将自己裹了起来。

顾皎白背身弯了弯唇，也慢条斯理地套上了外袍，只是没系衣带，仍旧松松散散地转过身，朝季澄阙招了一下手，“过来。”

她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脸色有些粉润，季澄阙莫名别了一下视线，不知该说什么地干巴巴脱口道：“好几年没见师兄了，我先回一趟凌云峰吧。”

顾皎白：“……”

她默不作声地轻轻揉搓了一下自己的指腹，忽然出口问：“你一般记仇吗？”

要是还记个十年八年的，她就不管了，先打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