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怎么说，所有强求得来的，终有一日都将会百倍奉还。
季澄阙推开窗户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色，这才在心里默默数出那个——三。
两个月后，已经在重刑监狱患上轻微躁郁症的顾世霖终于等来了第一个探视他的人——季澄阙。
狱警在他饿狼一样地扑向探视窗的时候猛然一拽，“老实点！”
已经面目灰败，完全没有往日意气风发模样的顾世霖踉跄瑟缩了一下，在探视窗前乖乖坐好。等狱警短暂离开后，才忽然双手按向了玻璃，痛哭流涕，“悦溪，悦溪……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我就知道。”
“悦溪，很多事情不是我做的，都不是我亲手做的！你要相信我……你要帮帮我！”顾世霖已经完全没了以前的骄傲和自尊，扑在探视窗前张大嘴流泪，“你帮我……帮我跟她带句话。我知道她能救我，只要她肯救我出去，我保证，保证……”
保证什么他却再也说不出来，他这么多年，都对付错了人啊。
季澄阙一时没有说话，这时才看着顾世霖深深弯下去的背脊，平静开口:“你六岁的时候曾经被绑架过一次，那些绑匪很清楚地知道你是顾家的血脉，也知道你脱离顾禹保护范围后的离开路线。”
顾世霖忽然抬起头，咬牙一锤砸在了探视台的大理石桌面上，“顾梦妍母女！”
这个人确实不算太蠢，季澄阙点到为止，又说:“当时那四个绑匪并不想要你的命，却百般折磨你，凌辱你……”
顾世霖眼睛红了起来，额上青筋暴起，显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往事，在崩溃的边缘，怒吼道:“别说了！”
季澄阙没有如他所愿，而且继续平静地叙述，“当时你们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只能期待顾禹早点出现，拿钱赎你们。”
“可最后救你们的却是一个女人，她为了保险期间，交了钱，抱了警，还亲自带人动手，做了三手准备。”
季澄阙看着顾世霖微微颤抖的身子，“你没有见过她的脸，可她那天晚上却亲自哄你睡觉，将你抱在怀里安抚，轻柔地拍你的后背，还给你唱了一首温柔的安眠曲。”
已经有预感的顾世霖忽然止不住地摇头，“不要说，不要说……求求你不要说……”
季澄阙自然要说，她说:“那个人的名字，叫周秋姝。”
周秋姝，顾西筠母亲的名字。
季澄阙看着顾世霖脸上缓缓流下的两行泪，平静地起身离开。
至少跟刚才麻木而仇恨的顾梦妍相比，他还算生而为人。
阴云彻底低垂下来，下雨了。
季澄阙没有直接去公司找顾西筠，而是先开车回了她们的家。
被她一手提上来的光宇明面负责人早已经等在了门口，还很年轻，看着也是刚刚淋了雨，正在扒拉着头发，有小姑娘蓬勃的朝气。
“你过来干嘛，”季澄阙挑挑眉，一点儿都不客气，边开门边声音懒洋洋地开口，“别跟我说又想蹭饭。”
小姑娘同样是A大的，作为学生会主席和固定奖学金选手，还没毕业就被季澄阙相中，一手挖到了台前。这两年也是年轻富豪榜上的常见人口了。
不过她以前一直是喊季澄阙学妹，后来就不敢了，改成了季老师，保持到现在。
跟着季澄阙进屋后，小姑娘才哭着脸，“我哪儿还有时间蹭饭啊，您现在什么都不管了，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了我，我就是长十双手也不够用啊。”
季澄阙扔给她一条毛巾，自己跑饮水机前接水，“那你还不赶紧滚回去加班。”
小姑娘擦了擦头发，毛巾儿挂脖子上跑她面前，“我来找你拿主意啊，我们剩下那两个项目到底是研发还是不研发了，这种大事儿我不敢做主啊！”
季澄阙喝着水想了一下，随即不大在意地摆摆手，“有什么不敢做主的，以后都是你做主。”
其实她原本要讲光宇带到的高度远不止于此，只是后来发现这个世界有些东西的发展是参差不齐的，有些东西还是太过超前，不宜做出来。
“可是……”小姑娘急了，还想说什么，被季澄阙连推带搡地赶了出去。
“年级轻轻，怎么这么啰嗦，有什么可是回去对男朋友念叨去。”
“您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们两个还要抽时间考研啊。”
……
“考什么研，”季澄阙敦促着她换鞋，“是现在的职位不够你贡献光和热？还是现在的钱不够你花？”
“那不一样！”小姑娘门儿清，低头系鞋带，“现在光上个大学，就跟以前那高凭似的，不考研我怕以后不够用。”
才刚刚将自己从真高盲水平解救出来的季澄阙一顿，抬手一指，示意她滚出去。
小姑娘显然蹬鼻子上惯了脸，无视她的扫帚，站起身后，认真起来说:“季老师，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世道变坏到底是从道德伦理不被遵从开始，还是好人没好报开始。”
季澄阙有些看神经病地看了她一眼，“你说啥？”
小姑娘叹了口气，真诚说:“我知道您今天去哪儿了，而且其实是想说，我真的很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和肯定，将公司全部交给我，我一定，一定不会做白眼狼的。”
季澄阙翻了个白眼儿，现在的小年轻，果然……很知道天高地厚。
“知道了，你走吧。”她说。
小姑娘:“……可我还是想知道您对上面那个命题怎么看？”
“……”季澄阙简直想打她，没好气地耐着性子说:“童年？生活背景？成长经历？这些都可能是完备一个人性格的细微因素，但一味地追溯负面品格背后的起源，并不能让很多事情完全地拨云见雾，最重要的是人应该永远朝着阳光，这样即便内心腐烂也会得到照耀。”
“而孔子和他的徒子徒孙嘛，”季澄阙正经了没几秒，琢磨道:“虽然没争论清人到底是生而为善还是生而为恶，但没有人生来就能明辨是非嘛，说那么多有什么用——行吧，你赶紧走！”
她说着一个关门，将还认真听着没缓过神儿的小姑娘扫出了门。
……
在冰箱翻了会儿食材后，季澄阙很快将这茬抛到脑后，进厨房做了好吃的粥，几个小菜，然后和汤一起装起来，提到了顾西筠的公司。
顾西筠正在忙着手上的工作，见到季澄阙和她提着的粥汤后，随意弯眼说了句:“你怎么每次都这么会掐时间。”
季澄阙轻轻笑了声:“这叫定点抓小猫。”
顾西筠翻到最后一页签字，笑着抬了她一眼，“那回去给你喵喵叫。”
“……”不好好工作，说什么骚话！
季澄阙瞪了顾西筠一眼，换来她头也不抬地轻笑，“那换你给我喵喵叫。”
还能不能行了？季澄阙笑着蹿到顾西筠面前，将她满脑袋的头发揉了个乱七八糟。
……
春雨并不大，细细绵绵的，落在人身上就像蒙上了一层薄雾一样。
季澄阙打着伞，将人拐到了提前留意好的珠宝店内。
顾西筠眼角的笑意细细卷了起来，柔声问:“做什么？”
季澄阙没出声，决定用行动来答。她请店员拿出一枚早就看好，比较满意的钻戒后，歪头问顾西筠的意见，“怎么样，我眼光好么？”
这颗钻戒上的粉钻一个月前刚刚开采出来，纯净度和火彩都异常完美，是被这家著名珠宝品牌以高价拍回来的，能看上自然眼光不错。
顾西筠却低着眼笑，然后指了指自己，说:“眼光真好。”
季澄阙反应过来，不由分说地给她戴上，弯着嘴角乐:“烦人劲儿。”
店员看着她们恩爱的样子，也笑着去一旁开凭据了。季澄阙趁机托起顾西筠的手，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啄吻。
这世上人心莫辨，诡谲交杂。
但我对你温柔着，永不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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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就到这儿啦
另外做个预告:树上果子为何全被榨成汁？周遭动物为何群起而嘤嘤？欢迎收看下期走进果园:大山深处的精与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