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倪京英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就算你用自己的武功也不会输。”云出岫跳下石去,同楼上众人道:“可以开始了,不知天行门人何在?”
重林原本站在黑漆羯鼓旁斟酌他刚才那句“已成过亲”的意思,听他问,上前一步说:“倪门主,京英呢?”
“在这儿呢!”话音刚落,楼顶突然传来一声响,倪京英施展御风之术,点足飘了下来,恰好落在阵前。
人群中也有拈须赞叹的,也有沉吟不语的,也有白眼不忿的。
云出岫将自己衣襟上系的一根雪白云锦、金凤纹绣的飘带取下,从南宫珏后颈绕至腋下,拉起宽大的衣袖,最后在背后上打了一个结,道:“去罢,平安无事。”
修仙之士人人身戴一根帛带,凡有比试时取下来系在背后,此乃旧俗。一为将宽袍大袖的衣衫扎起,免得比试时碍手碍脚;二为用帛带的束缚来代替规矩的束缚,警示自己时时刻刻谨记比试并非对敌,须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有损功德;三为提醒比试者全神贯注,切莫分神。
云出岫这根帛带是从小到大随身所系,幼年教南宫珏归真剑法时也曾给他系过,如今小不点长成冷郎君,终于再给他系上,恍惚竟已过了十年。
南宫珏提起濯缨剑,缓缓走到倪京英面前,先朝楼上人一揖,继而做了个“请”的姿势。
倪京英仰着脸哼了一声,径自进入阵中,直奔阵心而去。来前他爹已交待过,他阴阳五行之术学得不精,与其在外面乱转闹不清阵法变化,不如到阵心去。
“出招吧。”南宫珏也走到阵心,抽出剑说。
“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奔雷剑法!”倪京英长剑一挺,冲他胸口刺来。
南宫珏不慌不忙,闪身躲过来势,一招长虹贯日直取他胁下三寸。倪京英并不将这平平无奇的招数放在眼里,立刻挥剑隔住,岂料南宫珏变招奇速,脚踏步法落在与之相克方位,横腿扫他下盘。
“咦?”楼上鸿蒙山的门主奇道:“这孩子的一脚横扫,怎么倒像是古书上记载的招式?”
水冷璧也若有所思说:“他这身法却与我门中路数颇相似。”
重渊不接话,只蹙眉望着阵中激战的二人。
云出岫站在石边,见倪京英的招式大开大阖、刚猛而不失含蓄,沉厚而不显笨拙,不免替他紧张。幸亏倪京英修为不够,功力尚浅,否则着实不容小觑。
南宫珏在阵中翻跃腾挪,每一步都用重渊所授之法踏在与倪京英相克的方位。他先前还嫌这步法绕来绕去甚麻烦,此刻才发现其中奥妙无穷,要迅速地挪动到与敌方相克的位置,此法确实更灵便。
有步法与阵法的助力,再加上他打架的经验丰富,倒也不觉倪京英的仙法如何厉害。
再斗片刻,倪京英慢慢不耐烦起来,他本以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没想到连下数次杀招,居然都被南宫珏一一化解,而对方甚至都未曾使用玄门仙法。
临敌之际切忌心急,心急则易出错,出错则让对方有机可乘。他性子原本浮躁,和南宫珏有几分类似,此刻他先急起来,便输了一分。
南宫珏至此为止尚未用过重渊传授的剑法,他从进阵起一直以家传的招数与云出岫所教的归真剑法御敌。
眼看时机已到、对方神色愈发不耐,南宫珏点足踏到南方,步随身走,身随势动,使出了刚学的三生剑法。
他剑尖“铮铮”晃动,其快如电、其疾如风,剑势凌厉、左刺右挥,连点倪京英周身一十九处大穴,却招招虚晃一枪,将倪京英绕得眼花缭乱、天旋地转,挡了右边左边招架不住、守住前方背后又来一剑。
倪京英接一招一招是假,挡一招一招是虚,最后索性不再理他,转而以攻为守刺向南宫珏小腹,熟料这最后两招偏偏又是实招,肩上、背上顿时挨了两下。
“你——找死!”他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扑身上前,顺手扔出两只黑漆漆的东西。
南宫珏还未看清是什么,只听“当”、“当”两声,地上蓦地窜起一股黑烟。云出岫抢进阵来,一把扭住倪京英,将二人带了出来。
“放开我,放开!”倪京英兀自挣扎,额上青筋毕露,一张脸比炉中烧红的炭火还烫。
“暗箭伤人,倪公子违了规矩。”云出岫口中温言细语,手下却毫不容情,一指头戳在他肩后大穴,倪京英瞬间疼得喊不出声。
围观者此时都已赶下楼来,倪啸风面色黑沉,上来踹了倪京英一脚,暴喝道:“混账东西,比试就是比试,岂容你在此撒野坏了规矩!”
众人连忙劝说,都道孩子小、性子急,没出事就好。唯有重渊一语不发,扶起南宫珏问:“如何,可受了伤?”
南宫珏吓傻一般,摇摇头,不作声。
倪啸风也拎起忿忿不服的倪京英,向玄一与重渊道:“小儿不懂事,多有得罪,还请玄一仙师莫怪!”
“无妨,小孩子不懂事,慢慢教导便是了。”玄一摆摆手,“今日是寿宴,诸位还是回去吃席罢。”
众人俱都笑着打圆场,簇拥着他又回冲阳殿去。
一时人群散去,南宫珏见四下只有自己与云出岫两个,转头问:“刚才那是……我算赢了么?”
云出岫解开他身上绑着的帛带,解释说:“倪京英扔的是驱鬼用的丹药,龙眼大小丢到地上便会炸开,烟雾有毒。他擅自使用此物,已坏了仙门中人比试的规矩,无论结果如何都是败了。何况本来他也输定了。”
“赢了就好。”南宫珏收起长剑,问他:“你方才说赢了带我去看什么?”
云出岫展颜一笑,道:“跟我来。”